那位刚刚被宣布“大行”的英宗皇帝,竟然又有了气息!
就在这凶险万分的时刻,时任宰相韩琦说了一句堪称“定海神针”也充满政治智慧的话:
“先帝复生,乃太上皇。”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却又似乎瞬间“解决”了所有法理和程序上的难题。
太子顺理成章登基为帝。数日之后英宗真正长逝。
当然,那是后世之事。而如今的大晋,似乎先出了一个类似的却又更加可怕的“案例”。
只不过,这个案例看起来非但不是反例,反而起到了某种皇帝最想要的效果。
尽管这等行事,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鬼蜮阴森,全然不似堂堂帝王所为。但不可否认从兵法权谋的角度看,这“引蛇出洞”之计,用得是相当成功。
更妙的是,还一举抓住了皇后下药谋害君上的铁证,此等心机,此等隐忍,此等狠绝……令人毛骨悚然。
可以说满朝文武这几日上蹿下跳着实可笑。
然而,更让贾南风感到颤栗的并非这精妙的算计,而是……皇帝变了!
她毕竟是皇后,也是共枕多年的女人。
还是能察觉到那副苍老的身体之中又迸发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生命力焕发带来的红光满面,而是一种难令人不安的东西。
那似乎是欲望,绝望,癫狂。
种种黑暗的、负面的、超出常人理解范畴的情绪与东西,在那具苍老的躯体内汇聚交织,让贾南风产生一种幻觉,御案后的皇帝,身形仿佛在不断拔高,变得巍峨庞大充满了压迫感,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扭曲与不协调。
烛光在他身后投下的影子,摇曳不定,似乎也脱离了人形。
果然接下来她也遭受了清算。
“朕记得……皇后你自来是‘贤良淑德’,体恤下人,有好东西从不独享。”
“朕赐你的那些金丹,你都大方地赏赐给了身边的宫人,还有那些不太安分的嫔妃。”
“说是让她们也沾沾仙气,祈求为朕延寿祈福。真是一片赤诚之心啊。”
“如此善良仁厚之人,岂能不随同朕一起升仙得道,共享这无边极乐呢?”
“吃了吧。”
国师从墨色中析出,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白玉丹盘,盘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锦缎之上一枚流光溢彩,喷香扑鼻的丹丸就躺在那里。
意思,再明显不过。
贾南风心里,一万个不想吃,这金丹有没有毒她不确定,但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自问还是清楚的。
那是一个将天下苍生江山社稷都视为玩物,天下第一凉薄自私之人!
其心性之冷酷,行事之唯我,比她这个毒妇还要不如。
然而,不想吃,又能如何?
罢了……罢了……
伸出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抓起了一颗金丹在上首饶有兴味的目光中塞进了嘴里,用力咽下!
晋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那冰冷审视的光芒才似乎略微柔和了一丝。
但他并未就此罢休,反而开始点评起前些时日的某些人的手段。
“杨骏此人,志大才疏,外强中干。无容人之雅量,亦无慧眼识人之能。他以为拉拢了几个朝臣,掌控了几部兵马,便能效仿伊霍?”
“他麾下那些看似投靠的官员,不少本就是朕提前安排过去的棋子。否则一个骤得权势的外戚,真能在短短数日,就掀起半城风雨,引得人人侧目?”
贾南风瘫在柱边,脑海中传来刺骨的寒意。
“左右卫三部,乃宫城宿卫核心,关乎朕之安危,社稷之根本。若无朕之默许,乃至暗中旨意,岂能任由杨骏那等蠢材轻易安插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