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自然是知道北疆的。
……北疆是大虞与妖国交界之处，再往北去，便就是妖国。
当年武帝联合各大宗门天下荡妖，大量原本生活在大虞境内的妖，被驱逐到了北域妖国……因此，妖国跟大虞，有着巨大仇恨。
这些年来，妖国屡屡犯边，从不安宁。
所以各宗，都在北疆留有门人弟子镇守……
天罡无极宗自然也有人在那边镇守。
这些年一直都是岳山师兄在那边镇守。
……其实最初是宗门内的六境长老轮流过去镇守的……毕竟关系到妖国，自然是很郑重的。
可是自多年前三教开始在沧澜府搞风搞雨，宗门意识到不对，就已经紧急将宗门高层战力给招了回来。
再加上之后的‘血肉炼狱’波及三府之地，朝廷和其他宗门也明白天罡无极宗的苦衷，便也不再强求宗门派遣六境长老过去。
……因此这些年来，一直就是岳山带着一些宗门弟子在那边代替宗门长老镇守。
还好的是，岳山虽然只是五境，但其天赋卓绝，神魔镇狱功修行到极为高深的境界……虽然只是五境，但一般的五境大妖，甚至初入六境的大妖，也能抗衡。
而且妖国虽然屡屡犯边，但多数情况下并不会太过份……加上附近还有其他宗门的六境长老在，少一个六境，影响倒也不是很大。
……但这一次明显不同。
杀来的是金翼族群，专为报复而来！
金翼族群飞行速度极快，等各宗门反应过来，就已经来不及。
虽然也算及时的集结军阵进行了反击，但还是造成了大量伤亡。
……边关被破，它们杀入大虞境内，见人就吃，局面非常混乱。
岳山也在这过程中被三尊六境大妖出手重伤……也幸好他只是五境，那三尊六境大妖也没有特意的针对他，只是刚好顺手将他重伤，之后就被其他宗门的六境吸引了注意力。
加之岳山体魄惊人，这才算是捡回一条命。
而今已经回到了宗门，正在养伤。
但北疆那边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这些妖明显并没有退走的意思，反而一直在推进，入侵大虞境内祸乱百姓，朝廷接连几次组织宗门要进行反击，结果都被打乱布局，一退再退。
现在已经退出了数百里，才算勉强组织起一道防线……沦陷的数百里国土，已经沦为妖国猎场，其中的百姓，恐怕是十难存一……
“……所以现在朝廷重新下发征召令，要各宗出人，驱逐大妖……这几日正在商量人选。现在你回来了……我觉得，你可能是最佳人选。”
师尊大致将现在的局面说了说，最后说道。
秦放表情怔愣，而后凝眉道：“妖族入侵这么远……岳镇国、秦镇国他们不管么？”
“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师伯无奈摇摇头：“若镇国可以出手，就没这些事情了……”
秦放不解的看着师伯。
师伯这才轻叹一声，说出了缘由。
……七境以上战力的破坏力实在太大了。
七境之下的存在，几乎不可能抗衡。
对妖如是……对人也是如此！
当年万妖和大虞没有协议的时候，七境以上战力可以随意出手，结果打到最后，双方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大虞将士、百姓，伤亡惨重。
而妖国方面的诸多小妖、大妖，也成群成群暴毙。
这让双方都意识到，再这样打下去，胜负分不分的出来先不说……双方都有可能亡国灭种！
而这局面……显然是双方高层都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最后当时的双方高层就达成了协议……非灭国灭种之战，七境以上战力，不可轻易出手，否则对方也将实行对等报复。
“……秦厉珩当日敢直接杀入妖国三万里，就是因为金翼违背协议在先，他实行报复在后，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否则真当妖国是泥捏的？他杀入三万里，都没有其他七境妖王出来拦截他？”
师伯无奈摇头，说出原因。
秦放听后，渐渐恍然……
……简单来说，七境，就是‘核武器’。
而七境之下的……就是常规战争。
谁动用核武器，对方肯定会立刻进行对等报复。那么打来打去，就是双方共同灭亡的结局。
对于人类大能来说，自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画面……人类是群居动物，天生就是要跟一群人生活在一起的。
就算个体力量再强，也不可能完全抹除这种本能。
……那是铭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再加上，谁也不是石头里崩出来的，大能，也不是生而就是大能……也是一步一步通过修行慢慢变强的。
这过程当中，家族亲人，宗门友人……早已经形成了一张巨大而无形的人情网络，将所有人都紧密联系在一起。
而在他们变强成长的过程当中，所受到的教育，也都是要担负起责任。
……这甚至是不少大能修行的意义所在。
除了极少数反社会人格的人……大多数人类大能，还是心怀苍生的。
自然不愿意看到人类亡国灭种。
而对于妖族来说，其实也是一样……
……妖，也不是生来强大。
绝大多数的妖，也都有族群概念。
妖国当中的万妖，甚至有不少，就是它们的直系后代。
……单独一两个后代，这些信奉弱肉强食的妖王可能并不在意。
但当要灭掉它的一切血脉，那也是会让它们感觉到痛心和痛苦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双方都各有顾忌，这才达成了这种协议。
……非是亡国灭种的情况下，七境大能和妖国妖王，不允许随意出手。
否则……就是逼着对方鱼死网破。
现在北疆那边的情况虽然很严重，但距离亡国灭种显然还有差距。
而且对方这一次是为报复而来……虽然从道理上来说，是对方先行撕毁协议，违约在先……但秦厉珩上一次已经报复了回来，过程中还没有其他妖王阻拦……这其实就是一种表态。
……金翼先违反协议，所以你的报复，我们无话可说。
……也因此，从账面上来看，上一次金翼在神都出手的事情，已经算是揭过去了。
而这一次，是‘常规力量’的冲突……
那么镇国自然就不能再随意出手。
否则……就是逼迫妖国妖王们也放肆出手。
那最后的烈度，可就没办法控制了。
秦放听明白了师伯的意思，但眉头紧蹙，足足好半天过后才道：“如此说来……这协议，未免有点太过脆弱……因为不管哪一方先撕毁……也不会付出什么代价……完全就是靠自觉？”
……这种协议，有什么意义？
师伯叹了一口气：“本就全靠自觉……七境，掌握一个小世界，这种力量，不到七境，根本无法想象……掌握这种力量，能控制他们的，也就只有他们自己而已。”
“说实话这种报复烈度，已经算金翼很克制了……否则它真要不管不顾的杀进大虞，我们这边也拿它没有太好的办法……七境之上，大家都掌握世界之力，击败容易，可想要击杀……那可太难了。”
“人家直接遁入自己的小世界，除非你想要跟他同归于尽，用自己的小世界跟他对撞……否则，几乎没有任何办法杀死他。”
“而且就算想要同归，前提还是你得找到他的小世界，并且你的小世界还能追上他……”
师伯苦笑：“小世界虽然是我们自身的，但想要移动，却是非常困难和缓慢的……所以，基本上世界境强者，只要不想死，别人根本无法杀他。追和逃的速度几乎一致的情况下……连同归都做不到。”
师伯作为七境大能，自然明白这个境界的优劣，苦笑说道。
秦放怔愣，许久之后，也只能轻叹了一口气。
……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的确是这样。
在前世的古代都还有‘侠以武犯禁’的说法呢。
……那种‘侠’，还只是凡人，十人敌恐怕都难以做到。
便是这样，都要‘以武犯禁’了。
更别说这个大能者动辄可以毁天灭地，一巴掌下去，一座山脉都要坍塌崩碎的世界了……
能约束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
……这么想一下，自己运气还真算是好的了。
并没有在弱小的时候，死于某一个强者的随手一巴掌之下。
“弟子明白了……那弟子什么时候出发？”
秦放最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