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在大苹果城的人基本上是一个个冷漠的孤岛。
如果你在街上想随意拦住一个人问点什么，他大概率会回答你“Go fuck yourself！”
不过对于如何唤起纽约人的热情，阿瑟·米勒大约是有一点招数的，或者说，他的书商非常有招数。
所以当钟山站在签售会现场，听到外面一阵阵的尖叫的时候，他真心觉得不可思议。
“阿瑟……”
他看着阿瑟·米勒，“我记得你七十一岁了。”
阿瑟·米勒翻了个白眼，“哇偶，感谢你的提醒。”
钟山看着外面一大群正在排队进场的年轻女性，“我以为你的书迷没有五十岁也有四十岁呢。”
“我怎么知道。”
阿瑟·米勒耸肩，“也许是来看你这个新晋奥斯卡得主的吧。”
“得了吧！”钟山根本不信。
奥斯卡金像奖得主在中国那是比大熊猫稀有，但在美国可没这么珍贵，尤其他还不是演员、导演这些高光角色。
“纽约人的热情难道不值得鼓励吗？”
说话的是个有些微微发福的中年人，他一身略显紧绷的毛呢西装，酒红色的口袋巾画龙点睛，搭配上他花白的头发和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让人一眼就知道这哥们儿是个风流浪子。
此刻他端着香槟，凑在阿瑟·米勒和钟山中间，“这可是我专门通过书友会邀请来的，他们青春洋溢、富有活力，最重要的是，消费能力还很强。”
阿瑟·米勒看看他，“乔治，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你书友会里全都是年轻女人。”
“哈！”
乔治得意一笑，“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年轻女人更好的消费者吗？她们正值大好青春，还拥有大把的时间和美好的未来，所以她们可以随便冲动、愚蠢、挥霍自己或者别人的钱财，她们就是现代都市的宠儿！消费领域的上帝！资本家们认证的天使！”
他喝了口香槟，继续畅所欲言。
“想想吧，这些年轻漂亮的妞儿为了赢得别人的称赞和嫉妒，甚至愿意为了一块动物皮革支付上万美金，更何况是一个标榜自己批判社会和哲学品味的传记呢?”
乔治的话如此有道理，钟山和阿瑟·米勒都无言以对。
很快，拿着入场券的人们已经塞满了整个大厅，别说，大多数还真都是女的。
阿瑟·米勒的签售活动在美国戏剧艺术学院举办。
在寸土寸金的曼哈顿搞学校，可想而知这里的面积并不算大。
不过好处也很明显，这里几乎就是整个纽约最热衷戏剧的人们所在的地方。
按照计划，现场进行一段简短的采访之后，阿瑟·米勒就会开始三小时的签名售书，然后活动结束，钟山就可以跟刘小莉逍遥去了。
采访一开始，一切确实如计划的一般顺利。
阿瑟·米勒在主持人的引导下讲述了一番自己的《推销员之死》在燕京人艺上演的经历。
他举着自己手里的书本，封面上是一张人艺排练时的照片。
“背对着我的人叫英若成，是当时翻译剧本的主要负责人，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国家文化部门的负责人了，其实在这个照片没照到的地方，还有另一名更英俊的年轻翻译……”
他微微一笑，“这个人后来在百老汇上演了三部话剧，拿到了托尼奖、奥利弗奖和奥斯卡——”
说到这里，阿瑟·米勒指指旁边的钟山，他叫钟山，现在就坐在我的旁边。”
“wow……”
台下的观众们惊叹之余，现场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身为“吉祥物”和捧哏的钟山自然积极配合，欠身之余，也夸赞起了阿瑟·米勒这部新书的艺术价值。
一番你来我往的夸赞之后，终于到了自由提问环节。
所谓自由提问，自然也是有托的。
阿瑟·米勒回答了几个问题，签售正式开始，钟山终于得以脱身，跟阿瑟·米勒挥手告别之后，领着刘小莉去了下一个目的地。
在离开美国之前，他还有一桩非常重要的事情去做。
钟山和刘小莉来到位于曼哈顿上西城52街的21CLUB餐厅附近时，门口一对男女正远远地朝俩人招手。
“凯瑟琳、托马斯！”
钟山跟几年未见的周氏兄妹打了个招呼，扭头介绍道，“这是我老婆，刘小莉。”
虽然早已知道钟山结婚的消息，但凯瑟琳此时亲眼见到刘小莉，眼里还是一副羡慕嫉妒的样子。
“来吧，我定的位子快到时间了。”
不过站在旁边的托马斯显然没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挥手带领俩人往餐厅里走去。
1986年正是华尔街风光无限的时候，距离1987年的股灾还有足足一年，一切看起来都如此美好、奢华。
正如眼前这家几十年历史的餐厅，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里最早是在禁酒令时期私自贩卖酒水火起来的俱乐部，后来就慢慢成了华尔街最出名的餐厅之一。”
托马斯一边介绍，一边指着头顶的天花板，“当初各种大佬出于宣传目的在这里悬挂自己公司的模型、玩偶，时间一长，整个天花板都是各式各样的航模和玩具，挺有意思的。”
他指着上面的模型，“那个是肯尼迪送的鱼雷艇，还有各种球星送来的拍子、球……”
钟山和刘小莉仰头看了半天，充分满足了好奇心，才跟着托马斯在一张桌子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