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年轻男子,身形修长,面目生得很好看,而且不是那种文弱书生的清秀,而是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沉淀下来的锋锐。
“回来啦!”这时陈念歪头看了陈野一眼,率先开口道,语气很是随意。
陈野笑了一下,走过去在陈念脑袋上揉了一把。
“嗯,回来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三个字,但陈念的眼睛亮了亮,又迅速垂下去,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两条腿晃悠的频率却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这时陈野把目光从陈念身上收回来,回头扫了一眼三女。
目光过处,三女齐齐一颤。
柳烟直接把脸埋进了膝盖里,方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倒是周棠勉强冲陈野行了一礼。
“林……林师兄。”
声音发虚,但至少把话说出来了。
陈野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心里没来由地觉得好笑,三个外门底层的小丫头片子,结果偏偏被卷进这种风波里,难怪吓成这样。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要追根溯源,真正的祸根在刁庸那个狗东西身上,跟这三人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陈野冲三人笑了笑。
这个笑容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也没有刻意做出来的和善,就是很自然的一个表情。
就这么一笑,周棠绷了两天的那根弦忽然就松了,眼眶一酸,差点当场掉眼泪,然后赶紧把头低下去,拼命忍住。
柳烟也从膝盖后面露出半张脸来,偷偷瞄了陈野一眼,见对方确实没有发怒的迹象,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但还是不太敢动弹。
陈野也没刻意去安抚她们,有些事情用嘴说反而假,行动更管用。
他转向陈念,语气平常得跟聊家常似的:“我走后这段时间有没有乖乖待在这儿?”
陈野当然知道怎么回事,但他就是想问问陈念,看他如何回答。
只见陈念歪了歪头,想了片刻后老老实实道:“出去过一次。”
“嗯,然后呢?”陈野道。
陈念有些紧张,攥着灵石的手指头收了收,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跟人打了一架,不过那个家伙欺负周棠姐姐,我自然要出手。”
陈野看着这孩子的表情,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触。
陈念是尸煞孕育之物不假,可他也会因为有人欺负了对自己好的人而生气,会因为有人陪他玩而开心,这跟世俗间那些护短的小孩有什么区别?
“行了,事情我都清楚了,不怪你。”
陈念闻言松了口气,继续晃悠他那两条腿,灵石在手里颠来颠去。
陈野没再废话,而是径直走到三女面前,然后说了句让三人做梦都没想到的话。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多谢照顾念儿。”
周棠愣住了,方鹤跟柳烟也愣住了。
她们设想过无数种场景——被训斥,被问罪,甚至被一巴掌拍飞,唯独没有设想过这位传说中飞扬跋扈的核心弟子会对她们说一句辛苦和多谢。
周棠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嗓子堵得难受,最后只挤出来一句:“我们没做什么……是念儿他自己好。”
陈野笑笑没接话。
他看了看三人的状态,衣服上满是泥灰,头发也乱糟糟的,显然这两天的日子不好过。
虽说有陈念护着不会受外人欺负,但被困在血莲坑里出不去,又时刻担心小命不保,其煎熬可想而知。
“接下来你们什么都不用管,也不用怕,有我在。”
就这么一句,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拍胸脯打保票,但不知为什么,三个女弟子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
大概是这个人站在这里,本身就足够让人安心的缘故。
“我……我们……。”柳烟激动得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陈野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用再说什么了,随后转头看向了血湖深处。
但见湖面一如既往的浑浊,腥红色的雾气从水中弥漫出来,而那些沉在湖底的万年古尸正发出微弱的脉动。
这脉动不强,但跟陈念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隐隐呼应着,很是玄异。
陈野蹲下身,跟陈念平视。
“明天我带你去执法殿,害怕吗?”
“怕?”陈念抬起头来,那双好似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为什么要怕?”
陈野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揉了揉陈念的小脑袋,然后站起身来,“好孩子,说的没错,为什么要怕呢,其实根本没什么可怕的啊!”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又来了人!
来人速度极快,在接近血莲坑外围的那一瞬间被执法殿的监察弟子拦了下来,随即响起一阵低声争执。
“大胆!此处已被执法殿封锁,闲杂人等——”
“让开。”
这声音不大,但透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冷厉。
监察弟子还想拦,对方已经亮出了一块令牌,那令牌上刻着玄骨峰的标记。
监察弟子验了令牌之后脸色变了变,最终没有再阻拦,不过还是在册子上狠狠记了一笔。
随后这人穿过封锁,快步朝血湖走来。
与此同时,陈野心有所感,回头看去。
就见李清砚正快步朝这边走来,今天的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眼神中满是热烈的期盼。
当走到陈野跟前后,李清砚放慢步伐,随后垂首行礼,姿态恭谨得几近卑微。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