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
这下连陈野都被震惊了。
要知道能在血莲宗之中做到内门长老的，哪个不是修为通天老奸巨猾的主，即便不是元婴，至少也得是结丹巅峰修为。
这种层次的修士，不管是修为还是神魂都已经凝练到了近乎无懈可击的地步，寻常手段根本撼动不了其心神分毫。
可偏偏这个鬼姬做到了，而且还不是一两个，而是整整一半内门长老。
“没错，就是一半！”说到这玄骨苦笑起来。
“你觉得不可思议是吧？当年老夫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事实，那鬼姬并非寻常之物，她在被豢养的那些年中一直在学，学豢养她的那位长老的言行，学他的思维方式，并暗中观察他与其他长老之间的关系，并加以剖析，因此等到她真正动手的那一天，她已经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些长老的弱点。”
闻听此言，陈野心中一动。
因为这段描述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情欲之主天赋，也就是洞察并操控生灵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
说白了，那鬼姬干的事跟他的天赋异曲同工，只不过手段更加隐蔽，周期也比较漫长而已。
也难怪血莲宗会对这类东西如此忌惮。
毕竟被外敌打上门来不丢人，最多也就是技不如人而已，可被自家养的东西反咬一口，甚至被控制了半数长老，这要传出去可就丢大人了。
“那后来呢？”陈野有些好奇的问道。
“后来？后来便被大长老发觉了呗，你知道大长老是怎么发觉异样的吗？”玄骨问道。
陈野摇头。
玄骨嘿嘿一笑，“大长老发现那段时间内门诸位长老行事越来越诡异，尤其是在几次议事之时，其口径竟然出奇一致，这在咱们血莲宗可太稀罕了！”
“你也看到了，这帮老东西虽然平时笑眯眯的，可一旦遇到点什么事全都恨不得弄死对方，能做到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很是人品高尚了，怎么可能口径一致，而且还是一连好几次，因此大长老才起了疑心。”
听到这，陈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确实，以血莲宗这帮长老的德性，要是哪天他们突然变得和和气气的，那才是真正的反常。
“大长老心生警觉之后并未声张，而是暗中探查，最后顺藤摸瓜找到了那头鬼姬，随即联合宗主出手，将其斩杀当场。”
“但斩杀之后才发现，最棘手的部分才刚开始。”
“那些被蛊惑的长老虽然恢复了神智，可鬼姬的手段太过高明，她并非单纯的精神控制，而是将自身的一缕残念深植在了这些长老的识海之中，与其记忆和情感交织在一起。”
“你想想，一个修行了几百年的元婴老怪，记忆何等庞杂，情感何等错综？要从里头一丝一丝地把鬼姬的残念剥出来，又不能伤及本人的神魂根基，这个工程量……”
玄骨摇了摇头，“大长老跟宗主亲自出手，耗费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将所有长老体内的残念清除干净，这三年里血莲宗等于是在唱空城计，外面的人要是知道内情，血莲宗就算不被灭也得损失惨重。”
“所以禁令就是这样来的，宗主亲自定下铁律，但凡宗门弟子豢养阴邪鬼物，经查实后即刻废修逐出宗门，严重者——就地格杀。”
陈野默然。
听完玄骨的讲述，他这才明白幽泉的用心有多歹毒。
他拿陈念说事，表面上是指控自己私养邪物，实际上是在戳宗门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也就是当年的鬼姬之祸。
不过陈野并未慌乱，而是站起身来对着玄骨长老深施一礼。
“多谢师尊提醒，我明白了，不过念儿跟当年的鬼姬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这一点弟子有着十足的把握，等到了执法殿上，我自会分说明白。”
见此情景，玄骨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好，既然你有把握，那我就放心了，下去吧。”
“是！”
陈野转身离开玄骨峰，然后直奔万尸血莲坑。
万尸血莲坑外围。
执法殿的监察弟子分成两班轮值，每隔六个时辰交接一次，守卫可谓森严。
当陈野飞掠到血莲坑上空时，底下的监察弟子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气息，为首那名结丹修士抬头看了一眼，微微一皱眉，但并未出手阻拦，只是提笔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
陈野也没搭理这群人，径直飞过去，然后落到了血湖边缘。
此刻陈念坐在血湖边的一块平坦礁石上，两条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怀里抱着一颗不知从哪弄来的灵石当球玩。
而在陈念身后不远处，三名年轻女子靠墙坐着。
准确来说，她们是缩在墙根那蹲着。
只见三人紧挨在一起，身上的衣服沾了不少灰尘，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很像学生在学堂闯了祸，然后被拘在训导处等家长来领时的惶恐。
良久之后，柳烟率先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颤颤巍巍的，眼神也是游移不定，显然内心极为不安。
“你们说……咱们三还能活下去吗？”
闻听此言，方鹤跟周棠都是微微一颤，随即方鹤苦笑道：“谁知道呢，但掺和进这场风波里，即便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是实话。
三女都不傻，自然看出这件事早已不再是打了一个外门管事那么简单，毕竟连执法殿的人都出动了，而且内门长老也站出来表了态，显然事态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这其中不管哪一方都不是她们能惹得起的存在，毫不夸张的说，随便哪个跺跺脚她们都得被震死，因此心中之惶恐可想而知。
不过相比起柳烟跟方鹤，周棠要稍微平静一些，只是时不时的看向坐在礁石上的陈念，目光闪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烟见状忍不住问道：“周棠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周棠沉默了片刻，随即言道：“我在想，这位林寻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呢，等回来之后又会如何处理我们三个？”
此话一出，方鹤跟柳烟脸上的神情更苦涩了。
因为她们知道周棠在担心什么，这林寻如今可是整个血莲宗都知名的核心弟子，又是玄骨长老的宝贝爱徒，其地位对于她们这三位在外门都算是边缘弟子的人而言简直高不可攀。
而今这件事又因她们三个而起，并且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万一这林寻回来后打算追责，那自己三人估计会很惨。
“这下惨啦！”柳烟长长的哀叹了一声，随即低头不语。
方鹤跟周棠虽然没说什么，但眼中满是绝望。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正在玩耍的陈念突然抬头看向了远处。
与此同时，周棠也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站起身来，颤声道：“来了！”
方鹤和柳烟同时抬头，只见远处掠过一道人影，然后落在了血湖岸边。
三女的视线齐刷刷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