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陈野将那块黑色长方体摆在面前。
这物件上的暗金色纹路极其繁复,且排列方式透着一种机械般的美感,完全不符合修仙界那种崇尚自然道韵的炼器风格。
观察片刻后陈野调动少许元婴真元,缓缓注入其中。
可是真元入内却如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陈野蹙眉,换了种方式。
只见审判天平的虚影在身后浮现,试图称量这物件的罪业与因果。
可天平的指针纹丝不动,就仿佛这东西是一块不存于世的顽石一样,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真是有趣。
陈野散去真元与法相,屏息凝神,将神识凝聚成一根尖针,直刺黑色长方体核心。
这回异变陡生。
原本毫无生气的黑色长方体骤然迸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无形波纹,随后直接作用于陈野的识海。
彼岸之舟的楼船虚影在这波纹的冲击下,竟不受控制地自行激活了。
没有浩大的声势,陈野只觉一阵无法抗拒的拉扯力从灵魂深处传来,万毒龙象体那足以搬山填海的恐怖气血在这股力量面前孱弱得好比婴孩。
视野陷入彻底的昏暗,然后便是熟悉的剥离感。
毕竟之前陈野数次穿越都会经历这种感觉。
但这次又有些不同,因为这次的剥离感明显更强。
陈野甚至能清晰体察到自己苦修而来的元婴境界、万毒龙象体、甚至那些千辛万苦积攒的职业面板都在这无尽的昏暗中被一层层剥离、封印。
不知过了多久。
滴答。滴答。
机械指针走动的声音传入耳膜。
紧接着是一阵极具穿透力的、粗糙劣质的电子合成音。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陈野霍然睁开双眼。
没有血莲坑翻滚的血色雾气,没有密室里莹润的夜明珠光芒。
入眼处是泛黄斑驳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泡面调料包混杂着劣质烟草的酸腐气味。
身下是一张硬邦邦的单人折叠床,稍微动弹一下便会吱呀乱叫。
陈野坐起身。
床头柜上,一个屏幕都碎了的智能手机正在疯狂震动,上面显示着一行大字。
07:00闹钟-该去给资本家卖命了。
陈野死死盯着那部手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苍白,瘦弱,指节处因为长期敲击键盘结着薄茧。
没有金芒流转的龙象气血,没有斩断劫运的无上伟力,连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元婴真元眼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试着呼唤识海中的彼岸之舟。
毫无回应。
甚至连职业面板都空空如也。
陈野皱了皱眉,随即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微凉的复合木地板上,走到狭小的卫生间内。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却透着浓浓疲惫的脸。
眼袋浮肿,胡茬青黑,头发乱如杂草,身上穿着一件褪色文化衫。
这是他。
确切地说,这是穿越到修行世界之前的陈野。
那个在现代都市里为了房租和温饱,每天起早贪黑、被主管指着鼻子骂都不敢还嘴的底层社畜。
窗外传来早高峰的喧嚣声,隐约还能听见楼下卖煎饼果子大妈的吆喝。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温度,真实到令人绝望的平庸。
搞什么名堂。
陈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袋里传来一阵宿醉般的胀痛。
那件从幽泉宝库里带出来的黑色长方体竟然将他送回了地球?而且是分毫不差地送回了他穿越前的那一刻?
此刻,桌上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尚未完成的报表和PPT,右下角的时间显示:2024年8月15日。
正是他猝死在电脑前,灵魂穿越到血莲宗黑水湖的那一天。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从高高在上,执掌生杀大权的元婴期大修士,重新跌落成这钢铁丛林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只蝼蚁。
手机闹钟还在不知疲倦地嚎叫着。
陈野走过去,按灭了闹钟。
紧接着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主管-王胖子:“陈野,昨晚让你赶的报表做完没有?九点开会要用,做不完今天就别来上班了,直接滚蛋!”
看着这条颐指气使的信息,陈野原本还有些混沌的眸光,逐渐变得幽深起来。
没有了修为,没有了系统,甚至连引以为傲的肉身都变回了这副亚健康的孱弱模样。
换做寻常人,经历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怕是早就精神崩溃了。
但陈野只是随手将手机扔回床上,然后便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
霎时间,带着雾霾的空气涌入肺腑,呛得陈野咳嗽了两声。
这具身体着实太弱了,弱到连呼吸一口浑浊的空气都会产生不适。
陈野低头俯瞰着楼下犹如工蚁般步履匆匆的上班族,那些人脸上挂着麻木与焦灼,被生活这条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向前挪动。
牛马。
这是他曾经的代名词,也是他如今这具身体的真实写照。
不过。
陈野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习惯性地做出了一个并指如剑的动作。
真元固然荡然无存,法则亦被彻底剥离。
但那些在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战斗直觉、在血莲宗尔虞我诈中磨砺出的城府,还有那份连天道法则都敢斩断的武道意志却深深镌刻在他的灵魂里,并没有随着肉身的转换而消散。
王胖子是吧。
陈野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语调平和如水。
既然回到了这个新手村,那总得找点乐子。
于是陈野转身走向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又从衣柜里扯出一件还算干净的衬衫换上,随后推开出租屋的木门,迈步走入了这喧嚣的钢铁丛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