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尸血莲坑外围,三名女弟子沿着崎岖的石径缓步而下。
领头的是个圆脸姑娘,姓周,单名一个棠字,外门弟子中排行二百开外,在血莲宗这种遍地天才的地方属于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她身后跟着两个同门师妹,一个叫方鹤,一个叫柳烟,三人修为相差不大,平日里关系不错,常结伴行动。
今日她们来血莲坑的目的很简单——采血莲。
自从新管事接管此地后,定下了外围弟子每月上交三株七品以上血莲的规矩,作为交换,每月能得到他一次修行指点。
这买卖说实话并不亏,因为这位林管事每次的指点都能切中要害,好几个在瓶颈上蹉跎多年的师兄师姐因此破境,所以现在整个外围圈子都在传这件事。
这三名女弟子也正是因为听到了这个传言,所以打算来试一试的。
“周棠师姐,咱们走快点吧,我总觉得这鬼地方阴森森的。”柳烟缩了缩脖子,扯了扯周棠的袖口。
周棠白了她一眼:“你在宗门待了三年,还没习惯?”
“习惯是一回事,害怕是另一回事。”柳烟振振有词,“你看那湖水红得跟浸过血似的,谁不发怵?”
“本来就是血泡出来的。”方鹤在旁边补了一句冷知识。
柳烟的脸瞬间变得更白了,直到方鹤咯咯笑出声来,她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不禁羞恼的锤了对方一下。
就这样三人说说笑笑,沿着外围的石壁行至一处相对平缓的岸边。
此处血莲稀疏,品质也不如核心区域,但胜在安全,那些恐怖的古尸和高浓度的尸煞之气基本不会蔓延到这里。
周棠取出采莲的法器,正准备动手,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当场愣住。
“你们看那是什么?”
方鹤和柳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跟着呆了。
血红色的湖面上,一个光溜溜的小孩正坐在一朵半开的血莲上面,两条小短腿悬在水面上方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
这小孩长得实在太好看了,皮肤白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一头柔软的黑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此刻他正低着头,用手指戳弄水面上漂浮的血莲花瓣,戳一下,花瓣旋转一圈,戳一下又旋一圈,如此重复了十几次也不见腻。
三名女弟子面面相觑。
“这……血莲坑里怎么会有个小孩?”方鹤满脸疑惑道。
“是啊,哪家的弟子这么不靠谱?把孩子丢在这种地方?”周棠皱起眉头,可目光却怎么都移不开。
因为实在太可爱了。
周棠虽然实力不怎样,但性格却是魔门之中少见的温婉,尤其喜欢小孩子。
因此当看到如此可爱的小孩后,她瞬间母爱爆棚,把修行之人应有的警觉心丢得一干二净。
倒是柳烟还残存了一点理智,拽了拽周棠:“师姐,你等等,这地方邪得很,万一是那种东西变的呢?”
“变的?”周棠反问,“你见过哪个顶级妖邪会变化成一个三四岁的光屁股小孩?”
柳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这个逻辑。
确实,但凡是顶级妖邪变化,要么是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要么是道骨仙风的老者,谁会变成个光着屁股在血湖里扑腾的幼童?
就在这时,陈念感知到了来人的气息。
说是感知,不如说是血莲坑中每一缕尸煞之气都是他的眼睛和耳朵,所以当三个女弟子踏入外围的那一刻他就捕捉到了。
不过他没什么反应。
这段时间经常有外围弟子来采莲,陈念已经见怪不怪了。
按照“父亲”留下的嘱咐,他不能离开核心区域,也不能主动去招惹那些弟子。
但今天不太一样。
因为他无聊了。
真的非常,非常之无聊。
湖底的古尸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具,血莲的滑梯滑了上百次早就没了新鲜感,连戳水面上的花瓣这种事他都干了整整一个上午。
所以当陈念抬起头,看到岸边三个年轻女子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时候,他歪了歪脑袋。
这个动作要了周棠的命。
“天呐!”周棠捂住了心口。
方鹤和柳烟同时吸了口凉气。
那小孩歪头的蠢萌模样,配上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再加上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耳朵旁边的样子,对女性具有一种毁灭性的杀伤力。
周棠率先迈步走向湖边,蹲下身子,朝陈念招了招手:“小家伙,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爹娘呢?”
陈念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对“爹娘”这个词有些陌生,因为在他短暂的记忆里,只有一个人的面孔是清晰的——那个给了他名字,让他待在这里的男人。
但他记得那个人叫自己什么。
“念儿。”他指了指自己,声音软糯得能拧出水来。
“念儿?”周棠的眼睛都亮了,“你叫念儿?真好听的名字!念儿,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陈念又歪了一下头,想了很久,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非常准确的回答:
“我住这儿。”
三名女弟子对视一眼,表情微妙。
住这儿?
住在万尸血莲坑里?
“他该不会是管事大人的孩子吧?”柳烟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周棠和方鹤同时一愣,随后这个猜测越想越有道理。
管事林寻掌控血莲坑核心区,整个坑中上上下下都归他管,若说有谁能在这种地方安置一个小孩,也就只有他了。
“可林寻师兄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能有这么大的孩子?”方鹤提出了异议。
“修行之人,你还拿凡俗的年龄去套?”周棠摆了摆手,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备。
倒不全是因为那个猜测,更多的是——陈念的眼神太干净了。
那种纯粹的,毫无机心的目光,只有孩子才会拥有。
“念儿,你饿不饿?”周棠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灵果糕,递到陈念面前。
陈念嗅了嗅,皱起了小鼻子。
对于一个以尸煞之气为食的存在而言,灵果糕的味道着实寡淡了些,但他还是伸出小手接了过去,因为有人给他东西吃,这个体验很新奇。
他咬了一口,咀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
不好吃。
但他没有吐出来,反而努力把那口糕咽了下去,然后很认真地看着周棠说了两个字。
“谢谢。”
周棠差点当场萌化。
“我的天!你们看到了吗?”她扭头抓住方鹤的手臂,用力摇晃,“他说谢谢!他居然会说谢谢!”
方鹤的手臂快被她摇断了,却也没挣脱,因为她自己也快绷不住了。
连一开始最警惕的柳烟,这会儿也蹲到了湖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手帕,小心翼翼地帮陈念擦脸上的水渍。
“念儿你别动啊,姐姐给你擦擦。”
陈念乖乖抬着脸,任由柳烟摆弄。
湖底深处,那些沉睡的古尸隐约有了骚动。
它们能感知到有陌生人在接近它们的“小主人”,本能中的戾气开始翻涌。
但陈念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头,那些古尸便重新安静下来,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按回了泥土里。
三名女弟子浑然不觉。
她们正忙着轮流抱陈念,给他梳头发,甚至还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件迷你版的法袍,那是柳烟之前在鬼市上觉得好玩买来当摆件的,大小刚好能给陈念穿。
陈念被折腾得有些发懵。
他活到现在,还从未被这么多人同时围着,而且每个人都在冲他笑,每个人的眼神都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