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跟“父亲”不一样,却同样让他觉得……舒服。
“念儿,姐姐们明天还来看你好不好?”周棠蹲在他面前,一脸期待。
陈念想了想,点了点头。
三个姑娘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等她们走后,陈念站在岸边,歪着脑袋看了很久。
直到那三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石径尽头,他才转过身,噗通一声跳回血湖里。
湖底的一具半步元婴古尸缓缓张开手掌,将他稳稳托住。
陈念趴在古尸的掌心上,摸了摸柳烟给他穿上的那件小法袍,又摸了摸兜里还剩半块的灵果糕。
“明天。”他自言自语,嘴角翘了起来。
明天她们还会来。
而在这万尸血莲坑的外围石径上,三名女弟子正快步往回走,边走边叽叽喳喳。
“我跟你们说,那孩子绝对不是普通人,你看他在血湖里泡着连点反应都没有!”
“管他呢,反正可爱就行了!明天我多带点糕点来!”
“你傻啊,小孩子吃那么多糕点不好,我明天去换几颗灵果!”
三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与此同时,陈野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好大儿”差点被几名女弟子给拐跑,他正全神贯注的盯着这头即将蜕变进阶的破山甲。
而这头破山甲的蜕变也比陈野预想得还要剧烈。
只见它停在矿道尽头,背甲上那层暗黄色的鳞片一片片翘起,露出底下嫩红的新肉。
这过程看上去极为痛苦,因为破山甲粗壮的四肢死死扒住岩壁,身躯不住痉挛,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呜咽。
另外两只破山甲缩在后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同伴受罪,也不敢靠近。
陈野盘腿坐在十丈外的一块灵晶矿石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一幕。
异兽进阶不比修士破境,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天象异变,纯粹就是脱皮。
但破山甲蜕的不是皮,是甲。
只见旧甲片一块块崩裂脱落,砸在地上叮叮当当响,竟比灵晶还硬几分。
陈野捡起一片端详了两眼,发现甲片内侧密布着细如发丝的灵纹,是常年浸泡在高浓度灵气中自然形成的,不说别的,光这个甲片便算是极为不错的炼器辅材了。
而这蜕甲持续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
当最后一片旧甲从尾部脱落,矿道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这头破山甲发出一声浑厚的嘶鸣,整个身躯猛然胀大了一圈。
只见暗金色的新甲覆满全身,每一片都比原先厚了三分,表面流动着金属光泽。
它的体型也从先前的一丈出头暴涨到近两丈,原本已经够锋利的爪子上多出了一道道暗金色的棱线。
“成了。”
陈野翻身从灵晶矿石上跳下,走到破山甲跟前拍了拍它新生的暗金甲壳。
手掌传来的触感冰凉坚硬,指节敲上去,沉闷的金属回音在矿道中嗡嗡作响。
此刻这头破山甲还有些发懵,等进阶的阵痛消退后,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爪子,又晃了晃比原来大了一号的脑袋,这才发出一声得意的哼哧。
然后它转过身,对着面前的岩壁扬起前爪。
轰!
一爪下去,坚硬的灵脉岩层被生生劈开一道两丈深的裂口,大量碎石和灵晶碎块哗啦啦往外涌。
进阶前它啃这种密度的岩层还需要连刨带拱,费上好半天功夫,而今却是不费吹灰之力。
“干得漂亮。”陈野见状很满意。
这头进阶后的破山甲,单论挖掘效率的话顶得上另外两头加起来了。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便能将整条灵脉的核心矿脉段掏个干净。
至于另外两只,陈野看了眼缩在后头的那两个小家伙。
它们肉眼可见的躁动起来,爪子刨着地面蠢蠢欲动,八成是看着同伴进阶了,自己也馋上了。
“行了行了,想进阶就多干活,灵气管够。”陈野拍了拍手。
两只破山甲嗷呜一声,争先恐后的扑向两侧的岩壁,刨土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看来异兽之间也有攀比心理啊。
陈野没再多管,将注意力分了一缕投向祭台方向。
经过先前那一场跨界援救的交易,如今断剑倒是老实了许多。
每天定时投喂灵气后,它就安安静静悬在那里,偶尔发出两声清鸣,听不出什么情绪,更多的是沉默。
不过陈野注意到一个变化,在近距离参悟锋芒法则的过程中,他每次能接近的范围在一寸一寸的缩短,最初是一尺,现在已经可以将武道意志推进到五寸了。
这个进度不算快,但贵在稳定,所以是急不来的。
陈野收回神念,在新开辟的洞府中取出两枚聚灵钵,开始将方才挖出的灵晶进行初步分拣和储存。
极品灵晶归极品灵晶的储物戒,中品和下品的另外放。
而就在陈野忙碌之时,万尸血莲坑中,陈念有些期待。
第二天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陈念其实是没有时间概念的,对于一个以尸煞之气为食、与湖底古尸为伴的存在而言,白天黑夜的区别仅仅是外围传来的气息有时热闹些,有时冷清些。
但昨天那三个女子离开之后,陈念便开始留意外围的动静。
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心理。
也许是那块灵果糕的味道虽然寡淡,但咀嚼的动作本身就足够有趣,又或是柳烟给他擦脸时手帕上残留的淡淡花香跟血湖的腥甜截然不同。
亦或只是因为有人跟他说话了。
所以当那三道气息再度出现在外围石径时,陈念正趴在一朵血莲上啃昨天剩的那半块灵果糕。
“念儿——!”
周棠的声音老远就飘了过来。
陈念的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到三个身影顺着石径小跑下来。
跑在最前面的依旧是周棠,怀里抱着个不小的包袱,跑得气喘吁吁,方鹤跟在后头,手上提着个竹篮,柳烟走在最后,怀里居然还抱了条小被子。
三个人跑到岸边,周棠撑着膝盖喘了两口,然后四处张望:“念儿?念儿在哪儿?”
“这里。”
软糯的声音从十丈外的血莲上传来。
三人循声望去,就见陈念骑坐在一朵半开的血莲上,嘴边还沾着灵果糕的碎屑,一双黑亮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周棠怀里的包袱。
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包袱。
周棠愣了一瞬,旋即乐了,然后赶紧解开包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样东西——有几颗拳头大的灵果,有两盒做工精致的蜜饯,还有一件叠好的新法袍,尺寸比昨天柳烟那件合身不少。
“念儿你过来,姐姐给你带好吃的了。”
陈念没有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血莲,又看了看岸边的三个人,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情。
“父亲”说了,不能离开核心区域。
所以岸边……算核心区域吗?
陈念纠结了好几秒,最终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他拍了拍身下的血莲,用很认真的语气说了两个字:“过去。”
这朵血莲便当真动了。
藤蔓在水中缓缓游动,载着陈念一路漂到了岸边浅水区域,离三人不过三四丈距离。
周棠和方鹤看得目瞪口呆。
“这……他让血莲自己挪过来了?”方鹤声音发颤。
“了不起!”周棠的关注点则跟方鹤不同,她满脸欢欣道:“念儿,你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