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4年,扬州,会稽郡。
正值仲春,江海风和,气候温润。
与中原赤地千里、流民遍野的惨状截然不同,会稽城内依旧车水马龙,生机盎然。
酒旗在春风里猎猎翻卷,茶肆、客舍座无虚席,往来商旅、舟师脚夫摩肩接踵,挑担货郎沿街吆喝,声浪此起彼伏。
码头上,一艘艘海舶接连靠岸,吊杆起落,陈氏掌控的米粮、盐铁、西域奇货堆积如山运往城内,一派兴旺之象。
喧嚣市井之中,有三五成群的布衣外地流民,个个面有菜色却手持黄符,口中念念有词,逢人便凑上前低语,宣扬着喝下符水便可消灾祛病,引得不少困苦百姓驻足围观。
城中最负盛名的临江酒楼二楼雅间,临窗案几旁,坐着两位气度截然不同的男子。
左侧一人,中年模样,身姿挺拔,眉目沉稳气度雍容,正是陈氏会稽一脉的家主、会稽郡国的掌控者、大汉临海侯陈且。
对面坐着的青年,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一身英气,正是最近在会稽附近击退一伙流民盗寇,颇有威名的孙坚。
孙坚望着楼下越聚越多的太平道众,眉头紧锁道:“太平道……竟然已经传到扬州来了?”
陈且微微侧目:“文台,我久未过问中原诸事,只知道百姓艰难,倒不曾熟悉这太平道,可与我悉说?”
孙坚神色凝重:“太平道乃是巨鹿人张角所创,其自称大贤良师,十余年来游走中原各州,以符水、咒语为人治病,也施粮流民,广纳信徒。”
陈且开口道:“符水能不能治病,我不知道。但施粮放赈,一定能救人。”
孙坚一怔,随即沉声道:“侯爷明鉴,会稽富庶安定,何须传道?”
“依我之见,所谓大贤良师只怕是心怀不轨,意在借乱谋逆、掀起天下大乱啊。”
“若是在我孙氏治下,必将这些妖言惑众之徒尽数斩杀,以绝后患!”
陈且微微摇头,却轻轻一笑,目光深远:“文台,民心如野火,靠堵、靠杀,是灭不掉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觉得孙坚有一点说对了。
张角之意,恐怕不单单是为布道。
陈且沉声唤道:“钟离牧。”
身后暗处,一道沉稳厚重的身影应声踏出,躬身行礼:“末将在!”
“开放郡内常平仓与陈氏私仓,接纳城外流民,施粥放粮,安抚人心。”
“喏。”钟离牧领命退去。
陈且随即与随从要来笔墨,展纸挥毫写就一封密信,递到孙坚面前。
“文台,你即刻动身,快马奔赴洛阳。”
“这封信务必亲手交到吾弟羽王——当今太傅陈析手中,旁人格外不得经手。”
孙坚神色一凛,双手郑重接过信件,躬身一揖:“文台领命。”
酒足饭饱便辞别陈且,翻身上马,扬鞭疾驰,一路风尘,直奔北方而去。
洛阳皇宫,崇德殿。
香烟缭绕,玉阶高耸,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身着朝服,垂首肃立。
鎏金云纹龙椅上,皇帝刘宏慵懒斜倚。
他年方二十七,本该是锐意进取的年纪,可眉眼间尽是奢靡怠惰,目光游离在殿内的雕梁画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