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陈年旧事,族长年年岁岁反复提及,扎多早已听得耳朵发茧,心底默默无奈。
自从秦王派遣官吏、驻军、农师进驻各个地界,划田定界、开通商道、调解部族纷争、传授农耕技艺,
部族苦难尽数终结,这便是泰佬族世代死心塌地爱戴秦王、效忠大秦的根由所在。
“还好秦王君临南疆,苦日子才算彻底到头了。”
扎多心中暗自感慨。
族长一生无儿无女,向来把族中年轻后辈都视作亲生儿女一般疼爱呵护,这份心意,扎多始终感念于心。
耳边听着族长絮语,目光却不自觉悄悄偏移,越过跳动的篝火,望向人群另一侧。
那里立着一位眉眼清秀的同族少女,眸光清亮似水,恰好也抬眸望了过来,纤长睫毛轻轻颤动,抿唇浅笑,悄悄抬手轻招,细若蚊蚋的声音低声唤着:
“扎多,扎多。”
二人自幼相伴长大,情谊深厚,按自己新学的大秦典故,叫做青梅竹马,
“去吧,去吧。”
湿罗伊将会心一笑,轻轻摆了摆手。
暗自感慨岁月催人老,自己早已两鬓斑白,不复当年强健模样。
“再过不久便是秦王五十岁万寿圣典,届时仙罗王城大开城门,百族齐聚,礼乐喧天,盛况冠绝古今。”
大秦境内所有部族,都可选派代表入京赴宴,同贺王寿。
他打算举荐扎多作为部族代表前往仙罗,让这孩子见见王城大世界,历练心性,往后将族长之位传与。
湿罗伊眯起双眼,满脸欣慰笑意看着篝火旁歌舞嬉闹的族人。
咻咻咻!
夜空之下,突兀响起尖锐刺耳的破空厉啸,撕裂整片村寨的安宁。
密密麻麻的漆黑箭矢,如同漫天暴雨,毫无预兆,骤然从四周密林深处狂射而出!
毫无防备的边民惨叫接连响起,欢声笑语戛然而止,鲜活身躯接连倒地。
前一秒还是烟火祥和、歌舞升平,下一秒便是鲜血四溅、哀嚎遍野。
“怎么回事?”
湿罗伊脑子轰然一响,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亲眼看见一支冰冷箭矢,不偏不倚,直直穿透扎多的头颅。
自己最看重打算托付族长之位的后辈身体一软,连挣扎都来不及,直挺挺倒在血泊里。
旁边那个与扎多情投意合的同族少女,也没能躲开,数支利箭穿身而过,一声轻哼都没能留下,紧跟着重重栽倒在篝火边,方才还含笑的眉眼,刹那没了生气。
眼睁睁看着两个鲜活孩子转瞬惨死,湿罗伊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喘不上气。
还没等他从剧痛里回过神来,四周密林之中,大批身着硬皮甲、手持利刃的凶悍士兵,疯狂冲杀而出。
这群人面无表情,杀气滔天,进村便挥刀就砍,遇人便肆意屠戮,半分无辜老少都不曾留情。
火把纷飞抛出,村寨木屋瞬间燃起熊熊烈火,浓烟滚滚冲天遮蔽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