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中原战火正酣,群雄争霸,日日督造大船,到底意欲何为?
莫非只是想守住长江天险不让战火绵延,保住陈氏这一亩三分地?
陈云劝道道:“朝廷军连连取胜,数次重创赤眉、绿林,起义形势已然岌岌可危,怕是再过不久,便会被王莽彻底镇压。”
“若是王莽这次能一举平定所有起义,扫清所有反对势力,世人只会真的认为他是天命所归,从此再无人敢思汉反莽,复汉大业便再无可能了!”
他看得极为明白,这是陈氏唯一的机会。
陈业抬眸看向陈云,只问了一个问题:“叔父,若我陈氏此刻起兵,是选择加入绿林军,还是投奔赤眉军呢?”
陈云闻言一怔,随即陷入思索,“两边皆不可取,绿林、赤眉,皆出身饥民、豪强,行事粗鄙,形同盗匪,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全无章法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而反莽。
依我之见,我们可以自行扶持一位刘氏宗室子弟,打出复汉大旗,招揽天下忠义之士,自成一派,方能成就大事。”
说到这里,陈云猛地眼睛一亮,仿佛突然醒悟过来,“莫非……你一直在等刘秀?!”
陈业轻轻点头,“正是。”
话音刚落,守卫匆匆进来,双手奉上一封密封的密信。
陈业接过密信,拆开细看,越看,嘴角的笑意便越浓。
密信之上,是吴汉的字迹,大致意思是:
刘秀的亲哥哥刘縯已在南阳起兵,号称舂陵军,麾下将士皆是刘氏宗族子弟与同村百姓,
他已追随刘秀,加入舂陵军,如今已经攻下新野县城。
陈云道:“该当如何?”
陈业道:“等。”
历史上,舂陵军刚起兵之时,比这还要薄弱,刘秀初上战场,甚至连战马都没有,只能骑牛作战,可见其窘迫。
前期趁着郡县兵力薄弱,偷袭得手几次,拿下几座小城池,如今风头正盛,
陈氏此时去了,不过是锦上添花,而且会稽和南阳相隔甚远,大军不可能长途跋涉而出。
是以,他要等一个雪中送碳的时机。
而且这个炭,是刘秀兄弟上门来求的。
他知晓舂陵军很快便会被王莽的大军围剿,陷入绝境。
届时,便是陈氏出手的最好时机。
一月后,临海侯府,门前。
立着两个衣衫朴素、风尘仆仆的身影。
正是刘縯、刘秀兄弟。
一路狼狈南逃,舂陵军大败,宗族死伤惨重,二人心中本就满是惶然与落魄。
此刻站在侯府门前,更是忐忑不安,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
吴汉虽再三拍胸担保,陈氏必出手相助,可兄弟二人心中依旧没底。
临海侯陈氏,那是大汉天下第一列侯,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即便是王莽篡汉,也只敢夺罢黜陈氏朝官、不敢动其族,这般庞然大物,何等高高在上?
而他们兄弟二人算什么?
一个不过是小城游侠,好侠养士,空有一腔血气。
一个只是耕田农夫,沉默寡言,毫无权势。
如今又正逢大败,何等落魄?
天下刘氏宗室近万,比他们显贵、比他们强势者不知凡几,他们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最落魄的两个。
这样的顶级世家、顶尖豪门,又怎会真正将他们放在眼里?
“长沙定王之后,南阳刘縯、刘秀前来拜见临海侯。”
二人深吸一口气,终是上前通传。
不多时,被请入大堂,走出两道年轻身影。
刘縯与刘秀对视一眼,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们本以为,即便临海侯陈云不亲自出迎,也该是族中长老、重臣接见。
可如今出来接见的,竟是两个晚辈。
这态度,已然说明一切,他们兄弟,在陈氏眼中,无足轻重。
为首那青年,一身青衫,气度渊渟岳峙,眉眼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贵气,一看便是久居上位、胸有丘壑的侯门公子。
他身旁那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身形却已魁梧如虎,肩宽背厚,气势张扬霸道,,往那一站,便如一头狂兽令人不敢直视。
两人皆是气质非凡、一看便知是顶尖世家子弟。
可再如何出色,终究只是晚辈。
“连家主都不愿现身,只派两个后辈应付……”
刘縯心中一沉,一股屈辱与失望涌上心头。
刘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黯然,面上却依旧沉静。
看来,这一趟会稽之行,终究是他们高攀了。
陈氏,安能扶我难兄难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