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影响最大的除了皇后本人及母族,便是其为储君的长子了。
洛阳,东宫正殿。
太子刘强在殿内焦躁踱步,面色惨白,心神不宁。
母以子贵,子亦凭母贵。
如今母后被废,迁居中山,他一夜之间便没了太后撑腰。
真定王一系明哲保身,不敢声援。
河北世家见风使舵,纷纷缄口退避。
他,已是孤立无援。
一个无母族、无外戚、无强援的太子,与被废,还有多远?
“母后和我,何错只有?”
刘强心中翻涌着不甘与委屈。
他居太子之位五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从不敢有半分过失,事事谨小慎微,只盼能得父皇一句称赞。
可换来的,始终是不冷不淡、不远不近。
他越想越心凉,越走越绝望。
正殿大门被推开,
“殿下,出事了,皇后……中山太后已经前往您弟弟的封国。”
太子少傅张湛匆匆走了进来,上前低声道:“东宫之位……恐怕不保了。”
刘强惨然一笑,声音沙哑:“老师,寡人岂会不知?”
但,自己又能如何呢?
他长叹一声,语声里满是委屈与凄凉:“昔年孝仁帝虽常被武帝斥责,可好歹还有监国理政之权。可寡人呢?朝堂大事,皆由父皇与九真王决断,我连在旁旁听、学习理政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刘强越说越委屈,按礼制培养储君当以帝师为辅。
“母后曾数次向父皇恳请,让寡人拜九真王为师,父皇却总以九真王国务繁巨为由推脱。如今想来……父皇是真没把我这个嫡长子,放在储君心上啊。”
“寡人比起当年孝仁帝居东宫之时,还要凄惨百倍……”
刘强越想越心酸,说着说着,眼泪便止不住滚落下来。
张湛见状,连忙躬身劝慰:“殿下慎言,天命未改,一切尚有转机。”
话音刚落,他忽然灵光一闪,抚着长须,眼中精光爆射:“殿下!您方才说到孝仁皇帝——”
“孝仁帝当年亦不被先帝看好,可最后不也稳登大位,成一代圣君吗?”
刘强惨笑:“寡人没有那样的命,也没有那样的魄力。”
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遇上甘泉宫之乱那般震动天下的政变,自己也绝无可能力挽狂澜稳住朝局,留下左袒从龙和一呼百应的典故。
张湛压低声音,“老臣说的不是奸佞作乱,而是陈氏扶龙!”
“昔年孝仁帝执朝王大司马成公之手,言必如高帝依仗忠武王一般倚重之,成一段千古君臣佳话。”
“如今朝堂之上,不就有一位在世忠武王吗?”
刘强猛地抬头,眼瞳骤缩:“你是说……寡人去求九真王?”
他瞬间领悟了,如今东宫岌岌可危,若能得九真王支持认可,便是父皇也不得不慎重待之。
可刘强又犹豫住了:“可九真王之妻是舞阴公主,乃阴贵人所出,他怎会助我?”
张湛微微一笑,胸有成竹:“殿下忘了,老臣一生修习济学,乃是济子徒孙,算起来亦是陈氏门人。”
“老臣深知陈氏以天下为重,以社稷为先。”
“殿下若能让九真王看清,您是仁德、有抱负、知恩图报之人,是可托付天下的储君,老臣断定九真王必不会袖手旁观。”
刘强浑身一震,如拨云见日,眼中重燃火光。
他不再迟疑,当即抹掉眼泪,急声道:
“备衣,出宫!”
九真王府,重檐飞角,气象森严。
府外亲卫甲胄鲜明,持戈而立,气息沉凝如岳。
此刻一名亲卫快步穿过前庭,直入中堂,单膝跪地沉声通传:“启禀大王,东宫太子少傅张湛携一人求见,言有要事恳请一见。”
陈业正临案批阅文书,闻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眸中掠过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