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提商税的臣子占据了半数朝堂。
刘沐如今沉溺权欲、纵情享乐,看似荒废朝政、昏聩奢靡,却并不愚蠢。
相反,执掌大汉皇权十数年的他很聪明,眼前这批抱团反对、言辞恳切的文臣,
看似心系家国、直言敢谏,实则大多身负家族利益、门第牵绊。
他们身后连着关中、河北、中原各大世家,各大世家之间又盘根错节、根深叶茂,
其中还有诸多是陈氏门生,每一次劝谏,都是为了保全自身家族财路与门第特权。
可他也很清醒,若是此刻怒而发难,将这批反对官员尽数贬黜、罢官、治罪,看似一时痛快、震慑朝堂,
实则会导致朝堂断层、政务停摆。
届时庶务无人处置、朝政瘫痪,最终动摇的是自己的皇位。
但任由臣子抱团掣肘皇权,也绝非他所能容忍。
很快,刘沐就有了办法。
把目光落在一众内侍身上。
这群人,没有家世、没有宗族、没有门第根基,无根无萍、无牵无挂。
他们不属任何朝堂派系,不沾任何世家利益,在朝中无朋党、无羽翼,
一生荣辱、富贵权势,全系帝王一人所赐。
他们不会为家族牟利而裹挟朝政,不会为门第存续而制衡君上,帝王予之富贵,他们便忠于帝王。
帝王予之权势,他们便为帝王爪牙。
这般纯粹依附皇权而生的力量,只会不折不扣执行自己的意志。
不就是如今自己最需要的势力?
虽然这些年来,刘沐一直有在暗中提拔亲信的位置,
不过都不能太过火,毕竟一众老臣会以桓灵二帝宠幸宦官导致国本动摇之事劝谏,
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自己把先帝留下的三位托孤重臣灭的灭,罢官的罢官,剩下的孙权也是被吓得躲在了荆州不敢出来,
还有刚刚的削藩,自己可是直接除了会稽陈氏食邑万户!
这般打压,陈氏竟然无动于衷。
此事让刘沐猜测陈氏三藩内部也不是铁板钉钉一块,
只要自己不强行逼迫三方联手,仅仅针对会稽一脉施压、拿捏、蚕食,便无需忌惮任何反噬!
就算是陈氏,也奈何不了朕!
刘沐心中最后一丝顾忌彻底消散。
他端坐龙椅,胸中一股帝王独尊、随心所欲的霸道底气彻底升腾而起。
朕乃大汉天子,九五之尊,手握四海、统御万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那自己便该在这大汉疆土之内,乾纲独断、为所欲为!
无需隐忍,无需克制,无需顾及朝野舆论!
刘沐再不迟疑,当即下旨,破格擢升石攀、石勒等一众贴身亲信内侍,
增设中枢内廷官职,赋予宦官集团批阅奏章的实权。
接下来的日子,刘沐端坐深宫,冷眼旁观宦官集团与文官集团在朝堂之上相互攻讦、彼此博弈、争斗不休。
每当文臣势盛、压制内廷,他便暗中偏袒、默许宦官越权,暗中放权抬举内廷。
这套驭臣之术、制衡之道,刘沐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轻车熟路。
当初罢黜邓艾、孤立老臣,后来清算曹植,用的便是这一套手段。
刘沐享受着这奢靡骄淫,洋洋得意自己能掌控一切,
数年间,他沉溺深宫奢靡,纵情酒色犬马,日夜宴乐、荒疏自律。
极致的享乐、无度的纵欲、昼夜颠倒的荒淫生活,一点点掏空了他原本强健的体魄,使得他精气神日渐衰败,
身子骨一年弱过一年,隐有虚耗枯竭之态。
龙兴十七年五月,未央宫内,
刘沐置酒高会,与一众宠姬美人酣饮纵乐,酒过数巡酣意上涌,心头兴致愈发浓烈。
全然不顾天色已晚、暮色沉沉,也不听近身内侍百般苦谏保重龙体、暮夜不宜外出,
执意带着最得圣宠的王美人相伴,二人同乘一匹御马。
待銮驾抵至猎场,落日沉山,夜幕初临。
一轮皎洁皓月缓缓东升,清辉遍洒山林,铺得整片猎场银霜遍地。
山间晚风穿林而过,爽朗惬意。
刘沐他携着怀中美人,策马徐行,弯弓搭箭,肆意射猎,好不畅快尽兴。
正当他纵马游猎、兴致最浓之际,林间暗影一晃,一道黝黑身影骤然窜动,一头硕大野猪隐现林间,转瞬便要遁入密林深处。
刘沐目光一凝,兴起之下,二话不说,抬手连搭三箭,箭出如风,直指野猪身躯!
奈何他常年沉溺酒色、体魄虚耗、眼力不济、臂力疲软,
三箭尽数失了准头,尽数被那野猪堪堪避开。
野猪受了惊吓,愈发迅猛,扭头一头扎入幽深丛林,瞬间没了踪迹。
“让这畜生逃了。”
猎物遁走,刘沐心头微有缺憾。
而怀中的王美人见状,眉眼弯弯,娇躯轻蹭,软糯声线带着无尽娇媚,柔声撒娇起哄:
“啊,陛下,奴家素来听闻陛下弓马超凡、龙威盖世,最是神武不凡,今夜还想看陛下大显龙威,生擒凶兽,震慑山林呢~”
美人在怀,温言软语、娇嗔期待,尽显倾慕。
纵使身为九五至尊、天下共主,刘沐骨子里依旧藏着男人与生俱来的胜负欲与好胜心。
被心爱美人这般吹捧期待,顿时热血上涌、酒意冲头,胸中豪气轰然升起,哪甘示弱。
“好!爱妃且看朕神威!”
一声朗喝落下,刘沐双腿一夹马腹,策马扬鞭,径直朝着野猪逃窜的幽深小径疾驰追去。
这一举动太过突兀仓促,谁也未曾料到,素来慵懒奢靡的天子,竟会一时意气,孤身策马追入昏暗密林。
身后紧随的大批禁卫甲士皆是猝不及防。
待众人反应过来之时,刘沐已然策马奔出数十丈,孤身冲入山林小径,消失在夜色树影之中。
林间小径狭窄崎岖,无法容大队人马并行疾驰。
一众精锐禁卫只能两两分组,分批穿梭追赶,一来二去,终究耽搁了大把时辰,被远远甩在身后。
密林深处,月色稀疏。
酒劲彻底上头的刘沐,头脑昏沉、视线迷离。
正当他纵马疾驰之际,一道细微破风声响起,迷迷糊糊看到一只箭羽从自己眼前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