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极快,一闪而逝。
“有刺客!”
慌乱错乱之间,刘沐根本来不及去找刺客位置,一把将怀中毫无防备的王美人狠狠朝前一推、挡在自己身前。
王美人尖叫一声,摔落马下,鲜血流淌开来。
刘沐心神大骇,来不及多想,
狠狠勒紧马缰,不顾一切策马狂奔逃窜,只求远离凶险、保全自身性命。
可夜色崎岖、林间路险,加之他心神大乱,
手脚发软酒劲上头,慌乱策马逃窜间,坐骑骤然失蹄,剧烈颠簸翻倒。
一声沉闷巨响,刘沐整个人重重摔落于乱石荒草之间,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所幸身后跟进的宫人、侍卫循着踪迹紧急搜山,终于在密林荒草之间寻得昏迷倒地的刘沐,及时将其救下,堪堪保住了大汉天子的一条性命。
不过还是断了一条腿,落下终身残疾。
苏醒之后的刘沐,第一时间便对近身众人道:
方才密林之中暗藏刺客,施放冷箭,意图弑君。
此事一经传出,瞬间震动天下,
天子遇刺!深宫大忌!社稷重案!
火速由内廷传至外朝,最终交由执掌天下刑狱、裁决大案的廷尉府全权查办。
廷尉张典接旨之后,感到头疼无比。
旁人只道天子遇刺乃是泼天大案,若能成功揪出刺客、侦破此案,
顺势查出幕后指使之人便是旷世奇功,必定深得圣心、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可张典觉得这就是一块烫手山芋!
皇家御林猎场,乃是天子专属禁地,平日戒备森严、层层布防、寸土有哨。
当日围猎之时,全场内外尽数被禁卫甲士、贴身内侍层层封锁,无任何外人能够潜入,更无陌生面孔能够靠近核心猎场半步。
换句话来说,这片猎场之内,根本不存在刺客藏身、潜行、放箭的可能!
随后张典遍查当日值守禁卫、随行内侍、巡山甲士,所有人毫无破绽。
很明显,这就是当夜天子醉酒兴浓,孤身追猎野猪,冲入密林。
所谓的暗箭,极有可能是野猪逃窜撞击草木引发的风声树动,或是林间枯枝飞石掠过,被心神紧绷的天子误判成了冷箭。
真相已经很清楚了。
张典不敢隐瞒,只能据实整理查案卷宗,入宫如实禀奏,将猎场布防、众人证词、案情推演全盘上报,
可这番据实禀报,瞬间点燃了皇帝断腿积压的怒火。
“一派胡言!”
“朕的王美人当场中箭殒命,如此血淋淋、活生生的证据摆在眼前,尔等廷尉府查不出元凶,便妄图以误判二字搪塞朕?!”
面对天子盛怒,张典面色惨白,跪地苦叩,
“陛下……臣等带人连夜搜遍整片密林,寻得王美人遗体之时,身躯早已被山野凶兽啃噬殆尽、尸骨无存……”
什么?!
刘沐浑如遭雷击,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脑海之中闪过当晚密林之中的惊悚画面。
那一夜他慌乱之间,亲手将王美人推至身前挡下凶险,自己策马逃窜侥幸逃生。
可如今想来,如果自己当时迟疑半分、没有将人推出去挡灾、没能及时脱身逃窜……
那么如今葬身荒林、被野兽啃食殆尽、尸骨无存的,便是自己这位九五之尊、大汉天子!
“有人,要谋害朕!”
不,是很多人要杀朕!
这些人甚至可以做到混进朕的御林、甚至禁卫之中,
连廷尉府都查不出来!
一念及此,无尽的后怕、惊惧、寒凉席卷全身,
一边是死里逃生的极致惶恐,一边是廷尉府敷衍搪塞、查无实证的无能,一边是未知凶险暗藏暗处的致命威胁。
惊恐怒惧,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彻底冲垮了刘沐的理智。
他彻底对以廷尉为首的外朝文官体系失去所有信任,一来是认定这群世家出身的朝臣尸位素餐、敷衍圣命、暗藏私心、不愿为自己分忧。
二来是真的怕了,怕廷尉府也是和刺杀的人是一伙的,
如果是这样,那肯定是查不出来的。
盛怒与惊惧交织之下,刘沐当即下旨,彻底撇开廷尉府、绕过外朝百官,将这桩惊天弑君大案,全权交给自己最信任、唯君命是从的石勒全权查办。
而刘沐自身,也彻底被那场密林惊魂夜彻底击碎了心神。
一想到自己很可能再次被刺杀,恐惧就萦绕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加之腿骨断裂、旧伤刺骨,日夜隐痛不休,身痛与心魔双重折磨,让这位本就心性多疑偏执的天子彻底不堪重负。
自此之后,刘沐心神不宁、夜夜惊悸,卧榻难安,往往夜半惊坐而起冷汗遍体,再无一夜好眠。
长期的惊惧郁结、伤痛缠身、寝食难安,本就被酒色掏空的体魄彻底垮塌,不过短短数日,便积郁成疾一病不起。
彻底停罢所有朝会,不再登临未央正殿,不再接见文武百官,自闭深宫隔绝朝野。
百官群臣想要觐见天子、陈情奏事、面禀政务,难如登天。
怕是三公九卿、朝堂元老,也只能在宫门外苦苦等候,大多时候皆是无功而返,连·皇帝一面都难以得见。
而手握天子全权特许、执掌弑君大案查办之权的宦官集团借着彻查刺驾逆案的滔天名目,手握生杀大权,开始在朝堂内外大肆清算、肆意株连。
但凡与宦官派系政见相悖、平日不附内廷、甚至仅仅是言语之间稍有非议内侍干政的文武官员,皆会被罗织罪名、栽赃嫁祸,扣上暗蓄逆心、谋刺君王的滔天罪名。
一时间,缇骑四出、狱门常开,朝野上下人人自危,上百名官员无辜被捕下狱拷打诛杀,血流朝堂、冤狱遍地。
可荒诞至极的是,这场搅动整个大汉朝堂的弑君大案,从头到尾都未曾寻到真正的刺客,更无半点主谋线索。
很多人推测,这就是一场子虚乌有的刺杀祸案。
但是这种言论也只能是长安百姓在私下里议论,摆上台面来是会被诛杀的。
等到到朝野清洗得差不多,该杀的杀、该贬的贬、该震慑的尽数震慑,
石勒见局势彻底稳固,便草草从当日随行值守的禁卫侍卫之中,挑出几名不起眼的底层士卒,安上玩忽职守、私纵刺客、护驾不力的罪名,强行定罪结案,以此向深宫之中的刘沐交差复命。
满朝文武皆以为,以刘沐素来精明多疑的城府,必然能一眼看穿这拙劣至极的糊弄把戏。
可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皇帝竟然被这么糊弄过去了。
伴随着这场血腥残酷的朝堂大清洗,所有忤逆宦官、非议内廷、不遵圣意的声音被彻底扼杀。
石勒借天子权威、借大案之势彻底坐大,短短时间便达到了一手遮天、权倾朝野的恐怖地步。
亲信爪牙遍布宫廷、朝堂、禁军、地方无处不在,
大汉朝政,已然大半落入宦官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