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人海洪流直冲宫门之内!
与此同时,此前暗藏在宫门和夹道还有廊下的阉党刀斧手、高墙死下的皇宫禁卫,早已蛰伏多时。
宫外厮杀震天,众军士心知伏杀败露,再无蛰伏埋伏必要,
于是尽数暴起杀出,结阵拦截、拼死阻截义军突进宫门。
咚!碰!碰!
前排盔甲碰撞发出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两支人马瞬间在未央宫门之内轰然相撞!
刀光剑影纵横交错喊杀嘶吼刺耳不绝,
在失去了指挥将领之后,守军士气本来就大减,如今正面面对打了鸡血一样的义军,
几乎是如倒伏的麦子一样被人潮压了过去,
很快,陈枕便率军攻克了正门。
杨铁战死正门失守的噩耗,很快息传遍未央宫其余七座宫门。
镇守其余宫门的十虎残余众人,听闻正门被攻陷且杨铁死去的消息,尽数面色煞白大惊失色。
我等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
为了临海侯所设的绝杀死局,
竟然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大汉天之将变!我等……命休矣!”
听闻消息的十虎当场颓然惨呼。
不过偌大宦官集团能稳居朝堂顶层,几人又是位列十虎之位,绝非一朝一夕侥幸更不是庸碌之辈。
短暂的消沉慌乱过后,剩余十虎皆是强行压下心底惊惧,眼底重新燃起狠戾凶光。
事已至此,退是死,战尚有一线生机!
唯有重塑大义,方能裹挟宫内禁军、拼死翻盘!
“临海侯陈忱矫诏欺天!假借圣谕,行篡汉逆谋!”
“大汉忠良将士,随我护佑天子、死守宫阙,诛杀陈贼、平定叛乱!”
宫内值守禁军、皇城宿卫闻声,瞬间人心鼓舞。
他们世代食汉禄、守汉庭,岁岁年年承蒙天子恩赐、倚靠皇权威势立身,忠君思想早已深入骨髓。
在他们心中,皇权是大汉正统,天子是天下共主。
纵使陈氏乃是四百年第一世家、天下门阀之首威望滔天,一旦被扣上篡汉叛逆、谋逆作乱的罪名,
便是与整个大汉正统为敌,与所有食君之禄的禁军将士为敌!
当下无数禁军齐齐振臂高呼,声浪汇聚、响彻深宫:
“护佑天子!诛杀陈贼!”
宫内忠君护主的嘶吼连绵不绝、层层回荡,死死抗衡宫外的义军声浪。
宫外,数千陈氏将士、左袒死士的呐喊依旧浩荡磅礴,不曾退让半分:
“为陈刘左袒之!清君侧、安社稷!”
两道截然不同的大义声浪交错轰鸣,响彻整座未央宫!
除却陈忱亲自冲杀的正门之外,其余七座宫门之外,早已暗中联络的各方世家私兵武将所部人马,尽数轰然攻入!
与宫内死守的禁军、阉党死士展开惨烈至极的逐巷、逐殿、逐阶血战。
战火绵延不绝,厮杀无休无止。
这场两边将士都自以为是守护大汉正统的厮杀,
自清晨旭日初升鏖战至落日西垂。
……
残阳如血,斜挂西天。
血色余晖倾洒而下,遍覆这座屹立四百年见证无数帝王兴衰的大汉第一宫阙。
昔日金碧辉煌威严的未央宫,此刻早已不复盛景。
宫墙染血阶砌铺尸廊柱溅红,袅袅硝烟缭绕殿宇,烈烈杀伐笼罩深宫,
满目疮痍、遍地苍凉。
未央宫深处,清凉殿。
此处乃是大汉帝王寝居之地,往日晨昏昼夜,必有十二名精锐禁卫披甲执刃、轮值死守,寸步不离、严防死守,
哪怕是王公将相、至亲宗室、皇后贵妃,无诏亦不得靠近半步。
可此刻,偌大清凉殿外,空空荡荡。
只因未央宫内的禁卫尽数战死,宫门前再无半分值守人影。
殿外偏阁,烛火摇曳、光影昏暗。
石勒独坐于阴影之中,一身锦袍沾染尘灰血色,再无半分往日把持朝政权倾朝野的气度。
他静静坐着,双耳死死紧绷,听着宫外层层叠叠、越来越近的厮杀呐喊。
起初,宫内禁军的死守嘶吼和阉党死士的拼杀怒喝,尚且能与宫外的义师呐喊僵持对峙。
可随着时间推移,那道振聋发聩的“为陈刘左袒之”的呐喊,如同潮水覆堤、烈火燎原,一步步压过了所有抵抗之声。
他清晰记得,战事初起之时,每过一炷香,便有小太监入殿禀报各门战况守军进退、敌军动向。
可很快,讯息间隔越来越长。
一炷香的禀报,变成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又拖至两个时辰。
到现在,宫外再无任何传报之声,再无任何入殿人影。
所有派出去探查传报驰援的人手,都没有回应。
“败了……”
一念落下,石勒浑身冰凉,心如死灰。
他算计尽朝野文武藩镇世家,筹谋数年的布局,以为此战之后能把控皇权架空帝王,
最终却栽在了最应该铲除的临海侯手中!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殿外的厮杀声骤然停歇。
一阵沉稳厚重、踏碎血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步踏来,每一步都如同重锤擂在石勒的心头!
很快,一道巍峨挺拔的身影,沐浴着残血余晖与漫天硝烟,缓缓出现在殿门之外。
陈忱一身甲胄染尽血色,身姿如山如岳。
胯下骏马踏血伫立,手中长剑未收锋芒凛冽,身后是列阵肃杀甲胄森森士卒。
未等石勒抬头回神,数颗血淋淋的人头已然凌空抛落,重重滚落在石勒脚边!
颗颗面目狰狞死不瞑目,触目惊心。
正是宦官集团十虎,自己心腹义子们头颅!
亲眼目睹一众心腹义子尽数授首身首异处,
石勒最后一丝心神彻底崩塌,噗通一声!
这位权倾大汉多年,把持朝纲的大阉,全然不顾体面不顾尊严,双膝重重跪地,手脚颤抖面色惨白,对着马背上的身影连连叩首求饶,
声音嘶哑破碎,极尽卑微:
“侯爷!饶命!下官知罪了!下官罪该万死!求侯爷开恩,下官再不敢干涉朝政分毫!求您留下官一条残命!我愿卸权归乡……”
“不!我愿永世为陈氏家奴!”
卑微乞怜的哀嚎响彻偏阁,令人唏嘘又憎恶。
可马背上的陈忱,自始至终神色漠然、无波无澜。
他没有半分回应,没有半分动容,甚至连低头俯视一眼都未曾给予。
战马缓步前行,一步步逼近清凉殿正门。
石勒下意识抬头仰视,终于看到了临海侯的眸子。
那是一片极致的漠然与冰冷,无喜无怒无憎无厌,仿佛脚下跪地求饶的大宦官,不过是一只随手可碾死的蝼蚁。
“临海侯,目标不是我?”
这一刻,石勒心底骤然窜起一股极致的寒意与恐慌。
临海侯的眼中,根本就没有他石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