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算计自始至终,都从未被这位天下世家之首放在眼里!
既然无视自己,那陈氏阴养死士多年,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念闪过,石勒瞳孔骤缩、浑身僵冷!
视线尽头,便是天子寝宫的紧闭殿门!
难道……
临海侯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宫中那位大汉天子!
“陈氏,这是要以清君侧之名弑君??”
就在石勒心神震骇、大脑空白之际,
“起来,”
陈忱淡漠的声音冷冽响起:
“去开门。”
短短几字,无半分波澜,却带着让人不敢抗拒的威压。
石勒不敢有半分违抗,手脚发软、连滚带爬地上前,颤抖着伸出双手,推开了那扇天子寝殿大门。
殿门开启,未等石勒反应过来,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手骤然落下,死死扣住他的发根!
头皮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浑身筋骨都似要被生生扯断!
陈忱单手揪着石勒的发髻,力道凛冽,
他长年习武,这老太监皮包骨一样的身材,身上又较之正常男性少了几两肉,自然是毫不费力抓起。
如同拖拽死狗一般,就将这位权宦硬生生拖入清凉殿之内!
“封锁整座大殿!寸步不许出入!”
殿外,季云、钟离彻两大猛将同时沉声大喝,
即刻统领精锐士卒,将整座天子寝宫层层封锁形成铁桶合围之势。
……
寝殿之内,暖帐低垂,龙床静谧,熏香袅袅。
与外面杀伐震天的惨烈景象截然不同,依旧是一派静谧祥和的模样。
皇帝此刻正裹着锦被,在暖融融的寝殿中沉沉安睡。
不知过了多久,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哀嚎声,隐隐传入刘沐耳畔。
沉睡中的刘沐缓缓蹙眉,悠悠转醒,睡意朦胧间带着试探与疑惑,
“石勒?是你在殿内吗?”
没有熟悉宦官的恭顺应答。
偌大寝殿,寂静无声。
回应他的,是一道低沉清冷陌生威严的男子声音,响彻整座寝殿。
肃穆,沉稳,不卑不亢。
“陛下,是臣。”
“你……”
刘沐浑身一僵,骤然惊醒!
他猛地抬手掀开床前帷帐,抬眼望去。
只见寝殿中央,一道身披重甲杀伐煞气的身影,静静伫立。
刘沐瞬间脸色煞白,大惊失色!
他从未与临海侯相见,故而全然不识眼前之人的身份。
极度的惊恐瞬间席卷心神,刘沐失声厉喝,声音颤抖尖锐:
“你是何人!?石勒何在?!”
“来人!护驾!有刺客入宫——!”
然而,大殿内外死寂沉沉毫无动静。
预想中的御前禁卫、值守宫人、护驾兵马都没有。
整座寝殿,仿佛与世隔绝。
陈忱静静伫立原地,神色平淡无波,任由惊慌失措的皇帝在撕心裂肺吼叫,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陛下,臣是临海侯陈忱。”
“您传召臣入京进宫觐见,这才短短几日,您便忘了?”
“是你……”
刘沐身躯猛地一震,整个人彻底怔住!
临海侯?!
此人竟然就是那位天下藩镇之首的临海侯陈忱!
可他为何会一身染血重甲、满身杀伐煞气,
突兀出现在自己的私寝禁地?!
为何不卸甲、不弃刃、不带通传、无视宫规礼制,直闯天子寝宫?!
惊惧之下,刘沐强压心底慌乱,死死攥紧掌心锦被,竭力稳住颤抖的声线,
强行挤出一丝帝王该有的镇定与温和笑容,故作从容开口:“原、原来是临海侯。”
“朕……朕确实传召爱卿入京,只是不知爱卿为何这般甲胄戎装、一身血污入朕寝宫?”
话音一转,他立刻故作随意,试探着追问:
“石勒呢?朕命他前去迎候爱卿,他人在何处?”
陈忱神色依旧淡漠,淡淡应声:“在此。”
话音落,他侧身退步,让出身后地面。
此刻刘沐才看清,殿中角落,石勒正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
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的大内权宦,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往日威严。
发髻散乱衣袍撕裂,皮肉破损筋骨重创,浑身血淋淋一片,气息奄奄整个人近乎被废,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微弱喘息。
浓郁的血腥之气混杂着殿中熏香,直冲鼻腔。
满地淋漓鲜血浸染金砖地面,触目惊心。
显而易见,方才那一阵阵凄厉哀嚎,尽数出自石勒。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这座天子咫尺之遥的寝殿之内!
看清眼前惨状,刘沐面皮狠狠一颤,又惧又慌,强压翻涌的心绪,“你、你怎敢在朕的天子寝殿之内,动刑杀伐、残害内廷重臣!”
陈忱眸光微抬,不慌不忙从容垂手,“陛下容禀,臣正要向陛下据实禀报。”
“臣甫入皇城,不想石勒暗藏伏兵围堵欲置臣于死地!”
“刀兵加身臣万般无奈,为求自保只能被迫反击制服此阉。”
寥寥数语,轻轻带过一场惊天宫变,却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石勒。
刘沐听完这番说辞,心头神色剧烈大变,眼底慌乱更甚,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石勒私设伏兵截杀这件事,他心知肚明,甚至暗中默许隐晦授意。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占据绝对布局优势、掌控宫禁兵权的石勒,
竟然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伏兵尽灭心腹死绝,连自己都沦为阶下囚,被人肆意拿捏!
更让皇帝肝胆俱寒的是,陈忱此刻一立于天子寝殿,与自己直面对峙!
这是得做到何等程度?
刘沐虽然残暴但绝非愚钝昏庸之人。
立刻意识到关键的地方,
临海侯现在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整个未央宫,
甚至是整个长安城,都被陈氏控制住了!
宫内近万禁军、皇城守备,已然尽数覆灭或是倒戈!
此时此刻,大汉帝都,已然彻底落入陈氏之手!
若是自己此刻暴露半分知情,以陈忱现在暴走的状态,
绝对不会再给自己留半分余地,届时轻则被架空软禁,重则性命堪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