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这等胆大妄为,祸乱宫闱之事!”
刘沐面上骤然换上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拍床怒喝:
“石勒此阉贼!蒙蔽圣听私蓄刀兵,擅杀大臣祸乱社稷!死有余辜!”
紧接着又换上温和关切的神色,担忧地问询:
“爱卿身陷险境,可有受伤?朕心甚忧!”
说话之间眼眶微微泛红,一副被奸佞蒙蔽全然不知情的弱势帝王姿态。
陈忱静静看着他这番精湛表演,只淡淡开口笑道:“陛下当真,半点不知?”
“临海侯误会朕了!”
刘沐心头骤然一紧,却不敢有半分慌乱,
“朕久卧床不起,这些年朝堂大小事务,尽数被石勒一党把持垄断!朕身居深宫耳目闭塞,对外间打压陈氏构害忠良之事,全然不知!”
“今日若非爱卿杀入深宫、揭穿奸佞,朕至今仍被此阉贼蒙在鼓里!”
一番话语滴水不漏,将自己彻底摘出所有罪责,完美塑造出一位被权宦挟持、身不由己、全然无辜的傀儡帝王形象。
看着刘沐炉火纯青的伪装,
陈忱没有急于揭穿,“陛下所言极是。”
“只不过,臣方才审讯这阉贼,从他口中撬出了不少秘密。”
“他说所有事情,可都是经过陛下许可的。”
陈忱话音清淡,语速不疾不徐,
刘沐脸色骤然煞白剧变,巨大的慌乱与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纵使他擅长伪装,此刻也再也绷不住那份帝王沉稳。
“绝无此事!!”
刘沐声音陡然拔高,连连摆手辩解,“全是石勒奸贼欺上瞒下独断专行!”
“朕对天可鉴日月昭昭!朕从未有过半分猜忌功臣忌惮陈氏之心!
这些年朝局混乱、忠良蒙冤藩镇受抑,全是阉党一手操控,朕也是被蒙蔽、被挟持、被欺瞒之人!”
看着眼前皇帝垂死狡辩掩耳盗铃的丑陋模样,陈忱心底只剩嗤笑。
石勒一介无根阉人,不过依附皇权而生倚靠帝权而存!
如果不是你刘沐暗中授意幕后纵容,一个深宫宦官怎敢无法无天把持朝纲屠戮朝堂忠良?
甚至连陈氏这种庞然巨物都敢招惹?
不只是一次,而是一而再再而三,
甚至还想召自己入京伏杀之!
如今爪牙尽灭、棋局崩盘、大势已去,便想干干净净抽身而退,把所有脏水所有罪孽尽数甩给死人去背?
自己再全身而退继续当皇帝,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陈忱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悲悯蠢货的漠然,轻声道:
“刘沐啊。”
“如果御林射猎,你被一箭毙杀而不只是射断了腿,何至于闹出今日这满城血腥?”
轰!
此言一出,宛若惊雷炸响在寝殿之内!
刘沐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御林刺杀!
就是陈氏安排的!
刘沐瞳孔骤缩,死死盯着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陈忱,面容扭曲失声尖叫,
“是你!!原来是你!!”
“,是你!是你临海侯!!”
“你怎么敢!你怎敢弑君!!”
他终于彻底顿悟!
从始至终,这位看似温和临海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人!
此人早就就心存反意,欲置自己于死地!
陈忱眸光淡漠,不起波澜,直视着帝王的癫狂失态,步步踏血前行。
每一步落下,甲叶轻响都似踏在刘沐的心脉之上!
“我有何不敢?”
四字轻淡,却霸道绝伦。
陈忱每向前踏出一步,龙床之上的刘沐便惊恐万分地向后缩一步。
堂堂大汉天子此刻狼狈不堪蜷缩在床塌角落,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威仪!
“来人!护驾!禁军何在!速速入宫护驾!!”
刘沐连声呼救,声线嘶哑破碎。
依旧没有应答无人救驾。
陈忱毫不在意,任由他徒劳呼喊,只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如今整座清凉殿,早已被陈氏麾下死士层层合围。
里里外外,尽数尽在自己掌控之中!
没有他的亲口命令,就算天塌下来,也无人敢踏进一步!
刘沐已然死死抵住龙床最内侧栏杆。
他浑身颤抖涕泗横流,声音卑微:“临海侯……你、你想对朕做什么?!朕是大汉天子!!!”
陈忱停步于床前,居高临下,“我想做什么不是很明显吗?”
“自然是废暴君!”
刘沐彻底崩溃,吓得从床上狼狈滚落,重重摔在冰冷金砖地面,疼得浑身抽搐也浑然不顾。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半分帝王气度,再也顾不得帝王尊严,语无伦次哭喊求饶:
“不要!!爱卿不要!!”
“朕没听见!朕什么都没听见!!”
“御林猎场是野猪冲撞!是意外!根本没有刺客!绝对没有!!”
他双手捂着耳朵,又捂住自己的双眼,“朕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我们就像以前一样君臣相处如何?”
紧接着,他手脚并用地扑上前,死死抱住陈忱的裤腿,卑微攀附痛哭哀求,极尽谄媚讨好:
“朕封你为异姓王!位超三公权倾朝野!”
“扬州一州尽归陈氏世袭罔替!天下赋税山河土地,你想要什么朕都给!!”
“只要陈氏愿意与朕和好保朕性命,朕什么都依你!朕再也不任性、再也不猜忌、再也不制衡!朕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堂堂大汉天子,此刻哭得像个犯错求饶的稚童,撒泼打滚卑微乞怜极尽丑态,
可陈忱眼底,自始至终无半分波澜,一丝怜悯都没有。
对于豺狼心软,便是对自己残忍!
对于暴君留情,就是愧对天下人!
“朕朕朕,事到如今你还敢称呼朕?”
他看着脚下死死抱腿求饶的帝王,“朕者,帝皇也!有顺天安民守土兴业造福苍生天下唯一人也。
你这祸乱生民的暴君,焉能与高帝及历代刘氏贤君同用此称。”
毫不犹豫,猛地抬脚,狠狠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力道刚猛、势大力沉!
刘沐惨叫一声,狼狈翻滚数圈,胸口剧痛、呼吸滞涩。
随即陈忱冷声嗤笑,“狗脚朕。”
三字落下,刘沐不知觉得身体痛,脸上更是火辣辣的。
身为大汉天子,这辈子何曾被人打过,
何曾被人骂过?
如今竟然是被人在未央宫内拳打脚踢辱骂,
何等有失皇帝体面?
不过,刘沐也只能忍着,哭着道:
“痛、痛!”
陈忱犹觉心头怒火难平旧怨未解,上前一步,铁拳起落,砰砰砰三拳狠狠砸在刘沐胸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