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战火,无边无际的火。
赤红色的烈焰吞噬着洛阳城,从宫殿的琼楼玉宇,到洛水畔的世家高门,市井街巷尽数被狂躁的火舌裹挟。
冲天火光撕裂夜空,将沉沉天幕烧得通红,映得方圆百里亮如白昼,连洛水都被染成了血色。
满城尽是焦糊味、血腥味,间杂着百姓绝望的哭号,断壁残垣间,只剩满目疮痍。
“董贼竟毁我大汉国都……”
孙坚立马于洛水岸边,一身铠甲染遍征尘,望着这座沦为人间炼狱的故都,临阵杀伐从不动容的汉子,此刻眼眶竟微微泛红,喉头哽咽,满心皆是唏嘘与怅然。
掐指算来,已是整整五年。
五年前,他尚是会稽郡一介武夫,侥幸被临海侯赏识,有机会进入洛阳。
蒙羽王太傅破格提拔,亲授长沙太守之职,赠五百甲士,给了他建功立业的机会。
若无陈氏知遇之恩,便无江东猛虎,今日也无资格位列讨董诸侯领兵至此。
恩公已逝,大汉倾颓,昔日繁华帝都,竟成这般人间绝境。
“董贼,我必杀你祭天!”
想到这里,孙坚的恨意滔天。
黄盖和程普二将快步近前,问道:“将军,我部将士已列阵完毕,如今满城大火,百姓流离,我等……当如何行事?还需救火安民否?”
孙坚神色一正,“救!为何不救!洛阳乃大汉旧都,黎民皆是汉室子民,纵使城破国倾,也绝不能坐视百姓葬身火海、遭人欺凌!”
“传令下去,全军分作数队,救火安民,安抚流民,维持城中秩序,敢有趁乱劫掠者,无论兵卒流寇,一律斩立决!”
此时的洛阳,早已乱作一团。
董卓裹挟天子百官西迁长安,临行前纵火焚城,麾下西凉兵四处劫掠,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讨董联盟各怀异心,见洛阳残破、天子西去,早已分崩离析,各路诸侯纷纷撤军,只顾扩充自身实力,无人顾念城中百姓。
如今余下的散兵游勇、地痞流氓,更是趁火打劫,烧杀抢掠,比乱贼还要凶残。
孙坚亲自下马,带领亲兵冲入火场,一边指挥士卒灭火,一边安抚四散奔逃的流民,将老弱妇孺护至安全地带,
遇着劫掠的乱兵,当即拔剑斩杀,铁血手腕之下稳住一隅秩序。
正忙碌间,孙坚忽闻远处传来一阵清脆马蹄声,
不似乱兵的嘈杂,反倒沉稳有序。
他抬眼望去,只见漫天烽火之中,一骑通体金黄的骏马,踏过焦土碎瓦疾驰而来,
马速稳健不见半分慌乱,在这满目疮痍的洛阳城,显得格外突兀。
马上端坐一少年,不过弱冠之年,身着素色劲装,虽经风尘,却难掩一身温润气度,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眼神沉静如水,不见丝毫惧色。
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雍容风骨,一眼看出必是名门望族之后。
孙坚心中暗自讶异,眼下这般局势,董卓西迁,诸侯离散,洛阳已成死地,人人避之不及,怎会还有这般世家子弟,孤身策马至此?
他沉声发问,“来者何人?”
少年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而起,随即稳稳落地。
他翻身下马,对着孙坚拱手行礼,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九真陈通,字元先。”
九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