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天未破晓,夜色还淡淡压在洛阳残城上空,
寒风卷着未尽的焦糊味,刮得帐帘猎猎作响。
这几日孙坚率军驻扎洛阳,一边带人扑灭余火、清理断壁残垣,一边收拢流离失所的百姓,安置老弱,勉强稳住了城中秩序。
可收拢民心的举动在短期内起不到任何作用,洛阳周边百姓对于如今的孙坚来说甚至还是拖后腿的存在。
粮草一日少过一日,全军上下人心惶惶,再耗下去军心便要溃散。
中军大帐内,灯火昏暗,孙坚与麾下诸将围坐一处,个个愁眉不展,焦头烂额商议着撤军回南阳的事宜。
程普长叹一声,满脸忧愤:“袁公路本就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我等违抗他的命令滞留洛阳,若是就这么回去他定然不会放过我等,轻则削夺兵权,重则性命难保啊!”
韩当皱眉附和:“依我看,不如把那陈通一并带回南阳,交给袁公路请罪,或许还能减轻罪责。”
祖茂更很直白,眼底闪过一丝贪念:“那可是九真王嫡传世子,身份尊贵,就算不交给袁术,拿去和陈氏换赎金也能换不少粮草辎重,足够我等撤军之用了。”
“放肆!”
孙坚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震得案上烛火乱颤,“陈氏于我有再造之恩,恩公尸骨未寒,我等若加害其后人,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孙坚?我孙文台又有何颜面立足于天地之间!”
帐内瞬间寂静,几位将领垂首不语,再不敢多言。
孙坚也未继续怒斥,心里也清楚,手下这帮兄弟多是强盗、海盗出身,虽被他打服之后忠心耿耿,可骨子里的匪气难消,说话做事一时难改。
他压下怒火,沉声道:“通令全军,陈元先筹粮不力违背军令,按律当杖责二十。”
说罢,他侧过身,对着程普低声耳语:“德谋,等下行刑前,你悄悄寻个机会将元先放走,让这位九真王世子回扬州避难,莫要再卷入这乱世纷争了。”
程普心领神会,领命出帐,径直前往陈通的居所,准备带人离去。
可刚到帐外,便见派给陈通的亲兵守在门口,
帐内一片静谧,丝毫没有自己想象中筹粮时限将至的急促之态。
程普沉声问道:“黄盖何在?”
亲兵躬身回道:“黄将军三日前便带着部众离开了洛阳至今未归。”
程普心中一惊,又追问:“这几日,世子一直在帐中?”
“回将军,世子每日除了进食,便是安睡,极少出帐,也未曾有过异动。”
“岂有此理!这就是陈元先所谓万无一失?这是戏耍我等!”
程普顿时怒火中烧,只觉这世家子弟真不是东西。
他一把掀开帐帘,大步入内,看着榻上安睡的陈通,厉声道:
“好一个九真王世子,至圣王后裔,诓骗我家将军说能筹来粮草,到头来却躲在帐中酣睡,置全军将士于不顾,你安的什么心!”
陈通缓缓睁眼,慢条斯理地坐起身:“程将军何必如此急躁,我何曾说过筹粮不力?”
还在狡辩?
程普声音拔高道:“约定三日之期已到,如今粮草无影黄盖无踪,我军陷入绝境,孙文台待你如亲兄弟,你却害苦了我等!”
他恨不得挥拳教训这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可念及孙坚的吩咐,终究强忍怒火,长叹一声,
“罢了,你跟我走吧,我送你一程,速速回扬州,莫要再留在这是非之地。”
陈通披衣起身,“稍安勿躁。”
程普怒极反笑:“不走?军中杖责严苛,二十杖下去,你这细皮嫩肉的世家世子,必死无疑!你真想找死不成?”
“我与文台约定的是三日午时为限,如今天尚未亮,期限未到,何来违约之说?”
陈通抬眼望向帐外,晨光微熹,黎明将至,
说罢,他整理好衣衫,大步走出帐外。
此时,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缓缓铺开,黎明破晓,金光穿透云层,洒在残破的洛阳城上。
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与车轮滚动声,尘土飞扬,一支队伍浩浩荡荡朝着营地驶来。
程普抬眼望去,一下子愣在原地。
只见黄盖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数十辆满载粮草的大车,麻袋堆叠如山,随行的还有不少壮丁与车马,队
伍规模远不止黄盖手下那一千士卒,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