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悬着的心微微一松,
陈氏于自己有提携之恩,秦王于自己更是有不杀大恩。
自己能有今日大汉丞相之高位,也离不开秦王的不计前嫌大力举荐之恩。
自然是不愿意看到皇帝露出猜疑之色,
好在,刘协脸上都是欣喜催促道:“孟德,秦王还写了什么?”
曹操声线沉缓,继续诵读秦王疏文,字句清晰响彻大殿:
“臣欲镇抚南疆广袤疆土,绥靖蛮夷之地,恳请陛下特许,予臣藩地分封之权,以安边土,以固汉疆。”
嘶……
“这……”
“成何体统?”
一语落地,两列的百官骤然有些骚动起来,氛围沉沉压抑。
自孝景帝时期七王之乱后,汉室历代君王皆是忌惮藩王势大,削藩制衡之策代代相传。
孝武帝时期济子出了推恩令才直接对藩王的势力造成真正重创。
待到光武皇帝再造大汉,中兴社稷,对宗室藩王的管束更是严苛到了极致。
天下诸王,唯独立下洛水之誓的陈氏独享殊遇,余者尽数形同虚设。
空挂王号、虚领封地,封国常驻朝廷兵马,无吏治之权,无统兵之能,唯能收取些许租税聊作供奉。
而秦王手握南疆万里疆域,独揽一地军政大权,拥兵坐镇蛮荒,本就是破格中的破格,早已打破汉室祖制。
先前不经圣裁擅自建国定号,已然是实打实的僭越之举。
如今更是堂而皇之上疏,求索独断分封的至高权柄!
须知分封裂土,自周朝天子伊始,便是皇权专属的至尊权柄,唯有一人可掌。
秦王步步加码,胃口越来越大,这分明是不甘屈居王爵,野心早已凌驾礼法之上!
殿下文武纷纷色变,人人心底惊悸,低声私语此起彼伏。
“陛下,秦王此举怕是别有异心……”
“此等诉求全然悖逆祖制,其雄心未免太过滔天!”
“藩王求分封之权,古来未有,全然不合汉家礼法!”
一众朝臣心存忌惮,畏惧秦王赫赫威势,只敢含糊其辞,隐晦提点,无人敢直言痛斥。
龙椅之上,刘协冷眼俯瞰满朝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转头看向阶下曹操,缓缓开口:
“丞相以为,秦王此请,可行与否?”
曹操收敛神色,拱手沉声道:“陛下,秦王镇南疆平六国,定乱安边,功勋盖世。如今南疆辽阔,蛮夷杂处,治理棘手,臣以为,酌情许之,并无不可。”
此话甫一落下,殿内微弱的私议瞬间炸开,文武百官神色剧变,压抑的不满骤然爆发。
众人畏惧秦王威势不敢妄议,可曹操公然为僭越之举背书,
瞬间点燃了满朝忠臣的抵触之心,当即有人出列厉声驳斥。
“丞相此言大谬!分封乃天子独断之权,岂能轻易赐予藩王?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丞相莫非忘了七国之乱的前车之鉴?”
“孟德公身居高位,当以社稷宗庙为重,怎可纵容藩王越制,坏我大汉百年祖法!”
文武大臣接连出列,言辞铿锵,句句紧扣祖制礼法,
矛头直指曹操,朝堂之上瞬间纷争四起。
曹操看着一些争得面红耳赤的臣子,只觉得可笑。
若是秦王在此,尔等敢说一句话吗?
不过曹操只是安静地不说话,下面这些老臣吵翻天了都没用,正主坐在这里没发话呢。
而且皇帝刚才那一番作态和问话,分明就是在拉一个赞成派。
自己这么做只不过是替皇帝试一下口风,这点上这些臣子竟然都没看懂。
“看来今日朝会之后,是该再向皇帝谏言开展一波吏治换人了……”
曹操心里如此想着,眼神看向了刘协,
百官也将目光看向了皇帝,希望皇帝能遵循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