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许攸被侍卫拖拽出去,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以他如今这副残破身子,还要远赴瘴气密布、疫病横行的南蛮之地,多半撑不到半路,便会客死途中。
大殿之内,死寂沉沉,文武百官无一人再敢多言半句。
天子当众殴打当朝重臣,态度摆得很清楚,
谁都休想撼动秦王半分地位,谁阻拦,谁就是下一个被打得半死的许攸。
更让满朝文官心底发冷、忌惮不已的是,陛下方才早已放话,
谁若对秦王的诉求还有异议,大可亲自前往南疆,当面去跟天策上将对峙理论。
这群只会在朝堂之上舞文弄墨空谈礼法的文臣,私下嘀咕两句尚可,
真要让他们直面杀伐果断手握雄兵悍将的秦王?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真去了南疆,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时间,满殿文武默契垂首,噤若寒蝉,再无半分反对之声。
秦王上奏所求的分封大权,就此敲定,再无半点阻碍。
内殿,静谧无声,唯有笔墨轻响。
曹操遵照刘协口谕,立于案牍之前,执笔从容拟诏,神色淡然。
刘协看着曹操这般沉稳不惊的模样,再联想到今日朝堂之上,曹操全程恰到好处的站队配合,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好奇,开口问道:
“丞相,朕今日这般行事,你好似半点都不意外?”
曹操闻言,缓缓搁下笔杆,“回陛下,臣非但不吃惊,反倒心中十分欣慰。”
“哦?”
刘协挑眉看向曹操。
曹操躬身拱手,不吝夸赞:“臣承蒙秦王举荐托举,辅佐陛下执掌朝政多年。
亲眼见证陛下步步沉淀、稳控朝局,褪去昔日温和怯懦,如今已然成长为一位沉得住气拎得清轻重杀伐有度的明君。”
刘协闻言失笑,直言问道:“丞相是说,朕方才在大殿之上动手责打许攸一事?”
曹操从容回道:“朝堂之中,向来不乏迂腐结党、空谈误国之臣。该敲打时果断出手,立威定心,稳住朝局,陛下此举,极为明智。”
刘协缓缓点头,沉声感慨:“没错,朝堂之上少不了抱团结党、沽名钓誉之辈。平日里,他们些许蝇营狗苟、私下抱团,朕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计较,顾全朝堂体面。”
“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竟敢公然非议秦王把朕架在火上炙烤,险些坏了大汉太平之世。”
“秦王才离开了几年,这群人便忘了是谁打下如今的江山……”
刘协缓步走向殿门口,抬眸望向天际长空,轻声喃喃自语:
“大汉秦王,天策上将,天下第一世家陈氏家主,朝国太阳神一族宗主,会稽临海侯……”
一声声头衔暗自念出,刘协后背悄然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陈氏如今积攒的底蕴势力,早已庞大到骇人听闻的地步,如同一柄寒光凛冽的绝世利剑,高悬于汉室皇权头顶,朝夕威慑。
不过刘协心中清楚,恩师素来念旧情,忠心护汉,又疼爱自己这个晚辈,
绝不会轻易将这柄利剑劈向自己。
因为自己通透清醒,深知自己的一切权位安稳江山,尽数源自陈氏鼎力相助。
故而自己从不主动触碰陈氏底线,不觊觎、不猜忌、不制衡,
这便是如今皇权与陈氏之间,心照不宣的君臣默契。
可这份默契并不稳固,一旦有奸佞小人从中挑拨离间,搬弄是非,曲解君臣心意。
一旦自己一时失察,处置失当,错判局势,这份平衡便会瞬间崩塌,届时朝堂动荡,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