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深渊来说,一个普通农夫灵魂中的懒惰就足以造就一大群怯魔,而这些怯魔每一个都能随意屠杀普通的农夫。
对于高等级的恶魔来说,单个凡人灵魂中的原罪浓度几乎是不够的,他们必须由多个灵魂中的原罪混合深渊的源质形成。
因此当一个灵魂被转化为深渊中的恶魔后,他本质上已经不再属于凡人了。或许那些构成恶魔的原罪灵魂碎片,也就是灵魂残迹中还能找到这个凡人生前的影子,但那也始终只是影子而已。
即便恶魔们能够回想起构成自己的灵魂残迹生前的记忆,但那也不代表他们会认为那是过去的自己。
艾维不清楚阿瑞露究竟花费了多大功夫在深渊中寻找女儿灵魂形成的恶魔,但艾维知道她的办法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法成功。
伊利尼卡的灵魂不是土壤,而是和阿瑞露女儿灵魂残迹一样的种子,它不会供给营养给另外一颗种子。
相反,作为更强大、更健康的一方,伊利尼卡的灵魂还很有可能会从被植入的灵魂残迹中汲取营养。
这个过程或许会伴随着移情,也就是伊利尼卡对阿瑞露孺慕之情的来源。
无论这个实验能不能成功,阿瑞露的计划都堪称惊世骇俗。
半位面中激荡的回声沉寂下来。
阿瑞露的平静、悲伤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研究人员不该对实验对象抱有任何个人感情。然而我发现,我无法完全摆脱世界之殇。是我创造了它,是我允许它的存在,它在我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即使我正在慢慢地为它付出生命的代价……”
阿瑞露说的真的是世界之殇吗?还是说,她在把伊利尼卡当做实验对象,当做观察对象的过程里,也和伊利尼卡一样出现了移情。
将原本对自己女儿的感情转移到了伊利尼卡身上?
然而阿瑞露一直以冷酷无情的研究者面目示人,她希望让别人认为自己执着于目标……同时,这也是一种自我催眠,她也希望自己能这么认为。
因此,即便察觉到了心中的情感,她也会不自觉地否认,甚至不自觉地更换言语中的主体和对象。
“看来并不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伊利尼卡轻声说道,“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你很亲切……”
“或许你的实验确实失败了,我不是你的女儿,但我们之间却有种血亲般的联系……”
阿瑞露半张着嘴,完全被伊利尼卡抛出的想法弄懵了:“精神方面的血亲?在坎娜布利时,你甚至不曾见过我的脸……这种亲切感……实在是太奇怪了……”
伊利尼卡还要再解释,但阿瑞露已经不敢再听下去了。
她摆了摆手,向众人道别:“不……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那些论点呢?我的实验还没有完成,我的路还没有走到尽头……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必须走完它……来阈城吧,我会在那里恭候你们的大驾……”
“等等!阿瑞露!我还没说完!”伊利尼卡试图伸手去抓,然而面对一个幻影,物理手段是没法影响它的。
阿瑞露的虚影渐渐消失之时,艾维举起一只手,慢慢地攥成拳头。
阿瑞露渐渐化作虚无的幻象立刻便又重新凝实了,当物理手段不管用的时候,那当然要上点魔法手段了。
“你的自以为是要到什么时候才够呢?阿瑞露?”艾维扬声问道,“你的做法从来都不足以让女儿复活,恢复她生前的模样。伊利尼卡的灵魂不是土壤,你女儿的灵魂残迹也不是种子。你知道吗?当两个胚胎处于同一个子宫里时,它们会出于本能的争夺营养,胜者会将败者吞噬,但这种吞噬并非从头到脚的消灭,而是一种融合,一种共生。”
“有些孩子在诞生时就带着大块的胎记,那其实就是他们兄弟姐妹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你和伊利尼卡之间的亲切感,被你们称之为精神血亲的联系,就是你女儿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无论你设计了多少实验,都只能在伊利尼卡身上找回她的影子。”
“不……”阿瑞露倒退了两步,“我不接受……我不接受这种命运……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我会找到它……一定会……”
艾维微微一笑,说道:“人们总是认为命运无情,向人们抛出一个又一个困难的抉择。但其实,每当你遇到一个选择,命运便会因你的选择创造一个宇宙。在某个其他的宇宙里,你的女儿并没有遭受这一切,依旧和你幸福快乐的生活在萨阔力的小山谷里。不如听听我的建议?”
“这是什么?”阿瑞露鲜红的眼睛亮了一下,紧紧盯着艾维的脸,“某种诸神用来蒙骗凡人的美好说辞吗?你别指望我会放弃抵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抗诸神强加在我身上的命运!”
“不,我说的从来都不是假话。我也并不是要你放弃抵抗。这只是一个提议罢了。”艾维摆了摆手,“无论你在阈城做了多少准备,都无法对抗我和圣教军的力量。不过在我终结世界之殇之前,你或许会愿意把自己的记忆保留一份。”
艾维递上了一块水晶,内部充满了各种形式的雕文,淡紫色的光芒正在其中流转。
“在将你送往法拉斯玛的殿堂接受审判后,我会将这份记忆传递给某个还和自己女儿幸福生活在一起的阿瑞露手中。她会代替你照看你的女儿。”
“这不是蒙骗,也不是算计。”艾维顿了一下,“你可以把它当做是命运对反叛者的奖励,对失败者的补偿。”
“收下吧。”艾维松开手,水晶落向地面,下一刻就出现在阿瑞露手中,染上了和她幻象一样的法术力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