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还在这儿?只是为了忍受这些……痴蠢的神父僧侣吗?
那人是个啥啥高阶啥啥之类的。
单看他脑袋顶上的巨大黑金礼帽,就知道他应该还算是个大人物。作为一个雇佣兵,或者雇佣杀手,卡娅基本可以凭借一个人的帽子猜测他在团体内的地位——起码能看出别人对他那顶帽子的看法。
眼前这人的胡须又长又细,一开口说话浑身的肥肉就晃悠个不停,像只肥嘟嘟的海象,也许他是嚼蜡国的高阶海象。
卡娅没仔细听海象大人究竟在说些什么。不过主旨应该是不会偏离“在文明社会中债务人还贷对维持社会正常运行的重要性”。行吧,卡娅懂欠债还钱的道理,但她实在不明白有什么必要就这一点念叨半个多钟头。
雨点猛烈地撞在彩绘玻璃窗上,墙上的火盆烧得很旺,一大帮子身穿黑白金相间制服的欧佐夫成员坐在教堂内殿里听他啰嗦。
卡娅扯了扯身上的制服,用了上等的布料,裁缝的手艺也很棒,这或许是她这辈子穿过最豪华的制服了。然而这件制服就像教堂里的空气一样,令她浑身上下都提不起劲。
这已经不是她今天头一次忍受长篇大论的欧佐夫唠叨了。
卡娅今天坐在内殿末端的王座上,勉强摆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看着一位又一位公会要员登上诵经台,对着一个还在嘬奶嘴的小婴儿说教,讲得全是责任诚信之类的话题。她相信卡莎还不会拼写这两个单词呢。
卡莎·卡洛夫,她和泰莎的女儿。这个名字结合了卡娅和泰莎的各一部分,算是……算是一种延续吧?
真荒唐,我明明是来刺杀欧节达鬼影议会,然后推泰莎成为公会长的,怎么会突然多了一个成为欧佐夫公会长的女儿?
卡莎裹在镶金线的襁褓里,被端端正正地放在一个纯金婴儿床上,嘴里叼着一个镀金的奶嘴,不时发出啧啧的声响,看起来就像卡娅一样对正在发生的一切毫不关心。
虽然身下的王座华贵无比,可卡娅的屁股却并没有得到良好的体验。泰莎就坐在她旁边,她的屁股一定舒服多了。卡娅隐蔽地翻了个白眼,至少泰莎还能笑得出来。这也难怪,她是卡洛夫传人,估计从小就习惯了,可是卡娅只想破门而出,或许应该带上卡莎?
海象大人的讲话接近尾声,卡娅侧身对泰莎说:“我需要休息一下。”
“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环节,”泰莎说,“高层要员各自向卡莎宣誓效忠,你不能缺席这个环节,作为摄政和……母亲。”
杜姆的契约魔法强而有力,将小卡莎身上背负的欧佐夫债权平分给了泰莎和卡娅,这也让两人在实质上背负了欧佐夫的权力责任。
欧佐夫的律学法师弄了好久,也没搞明白杜姆的魔法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不过好歹他们搞清楚了一件事,上任公会长卡洛夫确实把所有契约都跟自己的鬼魂联系了起来,而且这种债权责任还只能在鬼魂间流转。
卡娅正是因为那将自己转化成魂体的魔法,才被卡洛夫消散后的债权契约找上门,也让杜姆得到了插手其中的机会。
现在这些债权契约被三个活人背负,欧佐夫的律学法师就算把头发都拔干净,也搞不明白泰莎和卡娅的诡异摄政是怎么达成的。
卡娅憋了口气,重新坐回王座里,让自己的屁股继续忍受折磨。她可不想像个不负责任的父母一样,错过女儿卡莎人生里的重要时刻。
“哇——”
卡莎响亮的哭嚎打断了海象大人的讲话,甚至还把那个镀金的奶嘴扔到了他的帽子上。
干的漂亮!
卡娅差点就要挥拳欢呼了,她早就看那些大帽子不顺眼了,之前站在二楼连廊上的时候,她就差点往那些帽子上吐口水。
卡娅从王座上跳起,抢在泰莎之前抱住了小卡莎,掀开她的襁褓检查。没有问题,现在欧佐夫的御座厅要多一股尿骚味啦!
泰莎来到诵经台上,对着台下的各位要员说道:“各位尊贵的公会成员,在宣誓前,我们将稍事休息。”
人群对此没有意见,就算有,也不敢大声说出来。泰莎的政变几乎已经是个被挑明的事实,他们既不想惹一位心狠手辣,连祖父的鬼魂都能下得去手的野心家,也不想去惹能将鬼魂彻底杀死的鬼魂刺客。
不过好在新任公会长不在两者之中,是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这意味着两位摄政的权威都会打折扣,而且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给新任公会长施加影响。
虽然卡娅不擅长照顾孩子,更别说是一个婴儿,但她还是在泰莎的秘书托米克的帮助下给小卡莎换好了尿布。
托米克人不错,腼腆又有责任心,卡娅不知道他是怎么陷进欧佐夫集团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和伊捷总督拉尔·查雷克扯上关系的。但在“妈妈”这个角色上,他比泰莎和卡娅都称职多了。
帮卡莎完成清洁后,卡娅抱着小卡莎在走廊里转了转,她觉得女儿和自己一样,都不喜欢大教堂里的空气。卡莎的小脸上有太多泰莎的影子,就好像这会儿她抱着的是一个缩小版的泰莎。不过卡莎要比泰莎可爱太多了,那双滴溜溜的黑眼睛总是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一切。
“摄政大人?”
天哪,就不能让我和卡莎安静哪怕一分钟——
卡娅转身看见一名矮小干瘪的老人,眼窝凹陷,手上布满老人斑。他拄着扫帚,好似拄着拐杖,靠在上面喘着气。
卡娅的怒气消散了:“就是我,对,摄政这个词不太好读,对吧?我有什么能帮你吗?”
“小人乞求您的恩典,”老人费劲地缓缓跪在卡娅和卡莎面前,“求求您。”
“什么恩典?”
“小人乞求宽恕,宽恕小人的债务,摄政大人。”
“噢,”卡娅腾出一只手指着内殿的方向,“欠债还钱可是很重要的。你没听那个高阶什么讲的话吗?”
“摄政大人,小人明白。可是……”
“如果你不想深陷债务,那从一开始就不该借贷。”
“我妻子病重,”跪在奢华地砖上的瘦小老人仿佛一块污渍,“医生开的价小人付不起,小人只好向欧佐夫银行贷款。小人的神父保证贷款的条约公平公道。”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卡娅不自觉地拍打着小卡莎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