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琳娜最近心情异常不错。
跟法汀在走廊相遇的时候，她甚至还主动跟金沙公主点了点头，表示打过招呼，以至于后者一脸懵逼，随后神情遽然大变。
天生邪恶的精灵，表情居然如此愉悦欢欣，必然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已经被她得逞了！
“你何必如此多疑？”听法汀说完之后，贝莎莉娅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也未必就得是有什么邪恶的意图吧，或许人家最近谈恋爱了呢。”
“和谁？”法汀对此不以为然，“鳗鱼吗？”
《精灵贵妇与鳗鱼》……贝莎莉娅也想起那本千年前流行于帝都的颜色小说，下意识有些想笑，但还是勉强忍住了，摆手说道：
“我也是随便乱猜的。你为什么不去问问雷恩呢？”
法汀心想确实也是。如果雷恩知道艾尔琳娜身上的变化，多半会对具体原因一清二楚；假如他不知道，那我也能尽到提醒的义务。
来到雷恩的房间门口，法汀整理了一会儿微蜷的发梢，使其变得更加蓬松且妩媚，接着露出个大大的、灿烂的笑脸，抬手叩响了房门。
“进来。”雷恩说道。
法汀推门进去，热情洋溢地问道：
“嗨，雷恩，干什么呢？”
“你知道我最讨厌废话。”雷恩头也不抬地道。
“艾尔琳娜最近表现很古怪。”法汀瞬间收起表情，严肃地道，“她平时不是总是苦大仇深的样子嘛，但最近时常无缘无故露出笑容，我怀疑她正在策划某种不可告人的邪恶之事。”
雷恩闻言神情顿时古怪起来，半晌才回答说道：
“她最近恰好拿到了她父亲留下来的遗物，所以心情很好，跟你的猜测大概没什么关系。”
“是吗？”法汀没有怀疑这个解释，或者说她也坚信雷恩没有对她撒谎的必要，摸着下巴喃喃自语起来，“原来如此，是某种可以再次让精灵奴役人类的邪恶遗物吗？”
“不，其实是她父亲用过的魔法武器。”雷恩纠正说道，“就跟你父亲留给你的那两柄弯刀一样。”
“所以是行刺用的凶器。”法汀认真点头表示理解，“她肯定对你起了杀心。为了保护你，今晚我陪你睡好了。”
“我倒是觉得，如果她真的能突破笼中鸟的限制，哪怕没有武器也一样能杀我。”雷恩哭笑不得地道，“放心，我没事的。”
将还想劝说什么的沙民美人送走，雷恩继续埋头工作，却听见旁边正在擦拭茶壶的黛娅问道：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贵族男人，刚才那种情况不应该喜出望外地答应下来，然后晚上兴奋地左拥右抱大被同眠吗？”
“什么贵族男人喜欢跟两个死人睡觉？”雷恩反问她道。
“她们有体温，也有心跳。”黛娅纠正他的说法，“从外表上看跟活人没有任何区别。”
“好吧。”雷恩无奈地摊手说道，“其实每晚我都会发动笼中鸟，将她们全都叫到卧室里来尽情玩乐享用，天快亮了再抹除她们的记忆，让她们回去。”
黛娅立刻露出震惊的神情：啊？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怎么不叫我……哎，又在骗人了，我是你的贴身女仆，住处就在你的隔壁，每天都给你打扫卫生准备餐食，你房间里发生过什么我能不知道吗？
“艾尔琳娜不会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吧？”她又开始八卦猜测起来，“因为她父亲的遗物对她特别重要，所以产生了强烈的感激之情，然后转化成了对你的爱意？”
“如果感激能够转化为爱意，那高岩城里的乞丐每天都要爱上几百个人。”雷恩漫不经心地道，“你为什么不去直接问她呢？”
“去就去。”黛娅将手里的抹布丢在旁边的架子上，风风火火地冲出房间，去找艾尔琳娜了。
高岩堡铁匠铺里，艾尔琳娜正在跟城堡铁匠沟通需求，要打造长枪的枪身。
“用六尺长的木杆。”她比划着描述说道，“不要用做民兵长矛的那种白蜡木来敷衍我。我要预干好的英格尔银杉木，刨削成步兵长矛木杆的胚形，再用滑石粉、煤粉和刚萃取出来的松脂混合均匀，在木杆表面致密地裹上一层，黏合凝固之后仔细打磨，确保握手足够舒适。”
“您这做法太讲究了，做起来会很慢。”城堡铁匠说道，“我有更快的办法：放火里烧，然后把表面的黑炭用锉刀刮掉，再给您仔细打磨干净。保证拿起来手感不差，速度也快。”
“不行。”艾尔琳娜摇头说道，“必须用我的方法……黛娅，怎么了？”
她的感知非常敏锐，在黛雅从对面看过来的瞬间，就注意到了小女仆的到来。
“你过来，我跟你说。”黛雅将她拉到僻静无人的庭院角落，问道，“听说你最近拿到了你父亲留下来的遗物？”
“雷恩告诉你的？”艾尔琳娜稍微有些惊讶，解释说道，“是的，那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一柄长枪，当年被供奉在我父亲的王座背后，由两名皇家骑士全天看守。”
“哦，是你们家族的传家宝啊。”黛雅恍然大悟。
实际上，猎杀巨人之枪比传家宝还要珍贵。因为每一任继位的精灵帝国皇帝，登基时都需要在祖先圣堂里接过这柄圣枪，代表着接掌精灵帝国的至高权柄，因此这柄圣枪被精灵贵族们戏称为“帝国的嫁妆”。
当然，随着先祖精灵帝国的彻底崩塌，这柄圣枪也失去了原本的法理意义，只剩下神器本身的效果了。
“差不多吧。”艾尔琳娜低声说道，眼里有些淡淡的哀伤，“我父亲留给我的东西没有多少，这柄长枪算是其中一个。”
黛雅僵硬地尬笑起来。没有多少？是根本就没有好吧！我知道雷恩当初复活你的时候，你全身上下只找得到一个盆骨了！
“那么。”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你因此对雷恩改观了吗？”
艾尔琳娜一听就知道黛雅小脑瓜里转的是什么念头，无奈地解释道：
“黛雅，对一个人的印象，是不会因为收到一件礼物就改观的。我之所以转变对他的态度，也是因为通过漫长的朝夕相处，察觉到他的本来性格并不像我原本以为的那样。”
“他虽然睚眦必报，却从不滥害无辜。虽然行事不择手段，却追求问心无愧。我虽然依旧看不惯他在某些方面的做法，但我承认如果换做我在他的位置，我恐怕无法做得比他更好。”
“对呀对呀！”黛雅听得激动不已，仿佛找到了知己般，连声附和，“果然，你也发现了吧！雷恩他跟传说里那些邪恶暴虐的亡灵巫师完全不同……倒也不是完全不同，但他肯定不是个坏人啦！我虽然懂得不多，但在看人这方面还是很有信心的！”
“唉。”艾尔琳娜微微叹息，“如果他不是亡灵巫师就好了。”
“如果他不是亡灵巫师，你就不能站在这里喽。”黛雅笑眯眯地说道。
“那也未必。”艾尔琳娜随口说道，“比如他是一名骑士，击败了复活我的邪恶亡灵巫师，从而让我获得解脱与自由。作为回报，我将跟在他的身边，帮助他阻止这个世界被异鬼侵袭毁灭……这样的设定，听起来不就顺耳多了？”
“确实，后续还可以顺理成章地产生爱情，就像大部分浪漫小说里写的那样。”夏洛蒂评价说道。
两人同时被吓了一跳，才发现灵体状态的夏洛蒂，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们身后的墙角阴影之中。
“你什么时候来的？”艾尔琳娜皱眉问道。
“我一直都在这里啊。”夏洛蒂回答说道，“阳光对我的灵体没有什么好处……我不是有意偷听你对雷恩的真情流露，抱歉了，艾尔琳娜。”
“我没有对他真情流露！”艾尔琳娜恼火说道，“我只是在反省自己以前对他的态度太过粗暴！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对他产生除志同道合的战友之外的不必要的感情！”
“啊对对对，你并没有喜欢上雷恩。”夏洛蒂呵呵冷笑，“刚才在房间里，是雷恩用脸亲了你的嘴唇，行了吧？”
黛雅闻言愣了片刻，飞快去看艾尔琳娜的脸色。然而精致俏美的精灵公主抢先扭过头去，让两人看不见她的表情，沉声说道：
“亲吻跟爱情并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关联。在我们那个时代的精灵帝国，贵族女性会出于问候、答谢或者是欣赏，而轻轻亲吻贵族男性的脸颊，也就是所谓的‘精灵吻面礼’。”
“你们的精灵吻面礼还包含害羞和脸红的环节吗？”夏洛蒂讽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