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天,《人民文学》的李京峰也来了。
他说话更直接:“知秋,你跑《文艺报》去了?咱们这儿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这么对我?”
林知秋头都大了:“李编,那是凑巧,真不是故意的。”
李京峰在电话里笑了几声,半真半假地说:“你小子,下次再有这种稿子,想着点咱们。要不我跟你爱人联系也行,她文章写得不错。”
林知秋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挖墙脚啊。
他赶紧说:“别别别,她学业忙,没空写。”
李京峰哈哈大笑:“瞧把你紧张的。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李景峰走后,林知秋往椅子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
江新月放学刚进门,看他那样儿,问:“又怎么了?”
林知秋摇摇头:“没事,就是约稿的。”
江新月笑了:“那你叹什么气?”
林知秋看着她,忽然问:“你知道现在多少人盯着你吗?”
江新月愣了一下:“盯着我?干嘛?”
林知秋掰着指头数:“《当代》的孟伟想挖你,《人民文学》的李京峰也想挖你,《收获》那边还没动静,但估计快了。你现在可是香饽饽。”
江新月被他说得有点懵,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们是想通过我约你的稿吧?”
林知秋点点头:“聪明。这叫曲线救国,走夫人路线。”
江新月乐了:“那我是不是该收点中介费?”
林知秋瞪她一眼:“你还挺得意。”
两口子正说笑着,外头有人敲门。
林知秋开门一看,是五四文学社的骆一禾,旁边还站着海子和西川。
“林哥,”骆一禾手里拿着那本《文艺报》,“你那篇文章,我们看了。”
林知秋把人让进屋:“进来坐。”
几个人坐下,海子一直没说话,眼睛却盯着那本杂志。
骆一禾先开口:“知秋,你那文章写得真好。特别是那句‘现实主义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本身就在发展’,我们几个讨论了半下午。”
西川接话:“对,还有那句‘技巧可以借鉴,但不能照搬’,说得太到位了。
最近系里吵得厉害,有人说要全盘学现代派,有人说那是资产阶级的东西,谁也说服不了谁。你这篇文章一出来,大家都觉得有道理。”
林知秋摆摆手:“那是新月写的,我就帮着看了看。”
骆一禾愣了一下,看看江新月,又看看林知秋:“新月同志,你写的?”
江新月点点头,没说话。
骆一禾竖起大拇指:“厉害。”
海子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知秋,你那篇文章里有个观点,我想请教一下。”
林知秋看他一眼:“说。”
海子想了想,说:“你说现代派技巧可以借鉴,但不能照搬。那在诗歌里,该怎么把握这个度?”
林知秋笑了:“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啊。”
他顿了顿,认真想了想,说:“我觉得,诗歌比小说更需要小心。小说有故事撑着,你技巧再花哨,读者还能跟着故事走。
诗歌不一样,诗歌本身就是技巧。你要是把西方那套东西照搬过来,读者读不懂,那就真完了。”
海子点点头,若有所思。
骆一禾在旁边问:“那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学?”
林知秋说:“学精神,不学皮毛。西方现代派为什么兴起?是因为他们觉得世界是荒诞的,人是孤独的。
你要学这个,得先问问自己,咱们中国人现在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如果不是,那你学来的东西就是假的,读者一眼就能看出来。”
屋里几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西川忽然问:“知秋,那这篇文章一发,以后是不是会有更多人来找她约稿?”
林知秋看了江新月一眼,笑了:“那得问她。”
江新月脸微微一红,没说话。
送走几个人,林知秋回到屋里,看见江新月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本杂志,一页一页地翻。
“想什么呢?”他走过去。
江新月抬起头,说:“你说,后边有人再来找我约稿,我要不要答应?”
林知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不行?这篇不就写得挺好?”
江新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怕自己水平不够,写砸了,给你丢脸。”
林知秋坐到她旁边,认真地说:“新月,你写东西有灵气,有想法,比很多靠这行吃饭的人强多了。你写你的,不用管别人怎么说。丢脸也是我丢脸,你怕什么?
再说了,有人上门送钱,你还能把别人拒之门外?”
江新月被他逗笑了,捶了他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那篇文章的影响还在发酵。
《文艺报》编辑部那边,谭湘上门主动说,读者来信不少,大部分都是讨论文章观点的,有赞同的,也有商榷的。
她还说,有人专门写信问,这个江新月是谁,怎么之前没听说过。
林知秋听了直乐。
没过几天,圈里就有人开始打听江新月的底细了。
有人翻出了她之前在《文艺报》上发表的那几篇评论员文章,发现都是评论林知秋的小说的。
什么《于无声处听惊雷——浅析〈大桥下面〉中的女性坚韧与时代回响》《文学不应远离人间烟火——一个普通读者对〈父母爱情〉的真实感受》,篇篇都是夸的。
知情的人就开始传了:“这江新月,就是林知秋的爱人。”
不知道的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写得这么好。”
还有人说:“这不是两口子互相吹捧吗?”
立马有人反驳:“你读读那文章,有吹捧吗?人家是有理有据的评论,不是那种瞎夸。”
争论来争论去,最后也没个结论。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江新月这个名字,再次在文学圈被人提起了。
之前她还受邀参加过作协组织的座谈会呢,只不过随着后边这段时间没有再发稿,也渐渐被人遗忘。
那天晚上,林知秋正跟江新月商量着要不要接下一期的约稿,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知秋!妈!我回来了!”
是大哥林汉生的声音。
林知秋赶紧开门,果然看见大哥站在院子里,穿着军装,背着个大包,风尘仆仆的样子。
“大哥!”林知秋迎上去,“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林汉生挤出一个笑,但那笑看着有点勉强:“临时决定的,来不及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