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林知秋的生活发生了不少变化。
先是学校这边,系里找他谈话,说想让他毕业后留校任教。
林知秋没当场答应,说再考虑考虑。
他心里其实挺矛盾的。
留校稳定,但束缚也多,出去闯,自由,但也没那么安稳。
然后是各大杂志社的约稿,雪片似的飞来。
《人民文学》《当代》《收获》《十月》《上海文学》,都来找他。
有的约小说,有的约评论,有的干脆说“随便什么题材都行,只要你写”。
林知秋都推了,
再然后是各种活动。
座谈会、研讨会、交流会,请帖堆了一桌子。
有的推了,有的去了。
去的时候,总有人问他同一个问题:“林知秋同志,您对当前文学界的争论怎么看?”
林知秋每次都打太极,说“还在学习”“还没想好”“以后有机会再谈”。
他不想掺和那些论战,吵来吵去没意思。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那些找上门来的陌生人。
有来请教写作的,有来借钱借粮票的,有来推销古董的,还有来认亲戚的。
那天一个中年妇女敲开他家的门,一进门就说:“大侄子,我是你远房表姑,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林知秋看着她,半天没想起来这表姑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江新月在旁边忍着笑,端了杯水过去。
送走“表姑”之后,林知秋往椅子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日子,没法过了。”
江新月笑了:“谁让你现在出名了呢?茅盾文学奖得主,两部,多风光啊。”
林知秋瞪她一眼:“风什么光,累死了。”
江新月坐到他旁边,轻声说:“那你想怎么办?”
林知秋想了想,忽然坐起来:“我想干点别的。”
“别的?什么别的?”
林知秋没回答,脑子里却开始转起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年,中国会发生很多大事。
改革开放深化,商品经济兴起,社会结构变化,人们的思想也在变化。
文学固然重要,但不是唯一的舞台。
他想起后世那些商界大佬,想起那些靠敏锐嗅觉发财的人,想起那些抓住时代机遇改变命运的人。
自己虽然是个写小说的,但既然多活了这几十年,总不能只写几本书就满足了吧?
不过对于商业,他又完全不了解,不敢轻易涉足。
想来想去,还是得在文学上下功夫。
要不自己和郑渊洁一样,以后自己搞杂志社算了?
他都靠自己一个人撑起了一本杂志,自己应该也行。
这以后留下来的都是版权啊,光靠吃版权都吃不完了。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更想做的事,那就是文化出海。
既然意林能在国内掀起一片热潮,那自己在国外是不是也行?
创建个外海杂志,然后整些鸡汤,蒙蒙那些老外,反正他们又没来过中国,他们能知道怎么回事?
不就是鸡汤吗?我上我也行!
这意林鸡汤文的格式和关键词自己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从头到尾无非就是这么些:上月,出差,注意到,起初,我下意识,突然意识到,原来,善意,感动,反思,不得不承认,差距。
只要用着一套模版和节奏,要多少鸡汤文就能写多少出来。
再说了,自己可以宣传好的一面嘛,又不是随口胡诌。
这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底层人民能接触到的信息无非就是传统媒体这几样,电视,报纸,杂志......
看的多了,他们自然就当真了。
这文化出海,可是越早越好。
舆论战线,也是很重要的。
更何况自己不是还有个老丈人在大马,这种事情,他们肯定乐意帮忙。
宣传中华传统文化,他们没理由不干。
......
那篇《文艺报》出来的时候,林知秋正在家里躺着看书。
江新月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那本杂志,往他面前一扔:“你看看,咱们的文章发了。”
林知秋接过来翻了一眼,封面挺素净,目录页上果然有篇评论员文章,标题叫《关于“现代派”讨论的几点思考》。
作者栏里写着两个名字:江新月、林知秋。
他乐了:“行啊,媳妇儿,你这名字排我前头,以后说出去,你是主笔,我是帮衬。”
江新月白了他一眼:“少贫。你看看内容有没有问题。”
林知秋翻到那一页,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文章写得挺扎实,观点跟他之前跟吴组湘聊的差不多。
现代派技巧可以借鉴,但根得扎在自己的土地上。
现实主义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本身就在发展。
语言也稳,没有过激的话,该批的批,该捧的捧,分寸拿捏得挺好。
“没问题,”他把杂志递回去,“谭编那边怎么说的?”
江新月坐下,倒了杯水:“她说反响应该不错,这期刚出来,还没看到反馈呢。”
林知秋点点头,没再多想。
他没想到的是,这篇文章在圈里引起的动静,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先是《当代》那边,孟伟找过来了,一开口就带着点幽怨:“知秋,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
林知秋一愣:“怎么了?”
“还怎么了?”孟伟说,“我之前找你约稿谈现代派,你说没时间,转头就跟你爱人合写了一篇,发在《文艺报》上。这区别对待,有点明显啊。”
林知秋哭笑不得:“孟编,那是我媳妇儿自己写的稿,我就是帮着看了看,最后她非要加我名字。我要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答应。”
孟伟不信:“得了吧,你那文章我看了,句句都在点上。要不是你自己写的,我把脑袋拧下来。”
林知秋解释不清,只好投降:“行行行,我认了。下次有稿子先给您,行不行?”
孟伟能有什么办法,他总不可能去让人撤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