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原本制定的作战计划。
目前混血精灵矿场守卫军这边仅有十万守军，高原猎头者，白羊部落兽人，混血精灵守卫各占三分之一。
大部分兵力几乎都部署在普瑞西特斯城，博列斯城仅有不足五千混血精灵守卫……
这些混血精灵守卫应付博列斯城里二十万滞留的灰矮人平民，已是捉襟见肘；
如今整个维拉利亚山谷里骤然出现了六十多万张需要食物的嘴，六十多万颗对未来充满恐惧、对陌生统治者充满警惕的心，罗伊怎么可能不头疼？
“凯恩元帅的舰队带走了最精锐的战士、工匠和他们的核心家眷，”
布莱克沉重地解释道，粗糙的手指划过册子上密密麻麻的记号，
“但很多从外面偷偷溜进来的流亡者，还有一些山野居民……他们信息闭塞，或者根本舍不得离开世代居住的山谷。许多人躲进了群山深处，现在纳克玛魔人军队带来的威胁，暂时被普瑞西特斯城挡在了外面，他们又都跑了出来……”
木窗外传来市集的喧闹，那是脆弱的繁荣。
两个人清楚，这喧闹之下，潜藏着一个巨大的危险因素：
六十万灰矮人一旦陷入饥饿、恐慌或被别有用心者煽动，其破坏力不会亚于山谷外面的纳克玛军团。
他们不是军队，但数量本身，就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的力量。
灰矮人本身的名声就不好……
沉默在房间中蔓延，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罗伊的目光从令人窒息的人口数字，移到墙上的守备部署图的博列斯城墙上。
五千混血精灵守卫，这个数字此刻显得如此单薄。
“恐惧和饥饿会让他们变成一桶炸药，”
罗伊终于开口，声音冷静，目光却锐利如刀，
“但如果让他们填饱了肚子，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有了需要守护的东西，他们也能成为最坚固的墙……”
布莱克抬起头，灰褐色的眼睛紧盯着这位年轻的混血精灵领袖。
“我不会把他们仅仅看作一种负担，布莱克。”
罗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下方熙攘的、以灰矮人为主的街巷，
“他们是工匠，能挖掘加固城防的工事，能用铁匠铺修补损坏的武器防具；他们是农夫，熟悉山谷里的每寸土地；他们中还有石匠、木匠、皮匠……整个维拉利亚山谷的复苏，离不开他们的手。”
“您的意思是……让他们工作？”
布莱克迟疑道，
“但如何管理？如何分配？如何让他们信服？我缺少人手，连维持基本秩序都没法完成……”
“人手不够，那就从他们之中提拔一些靠得住的灰矮人，让他们自己管理自己。”
罗伊转过身，思路逐渐清晰，对坐在一旁的维塔斯说道：
“维塔斯，以街区、村落、原有的工匠行会为单位，推选出信得过的人组成自治会。食物配给、工作安排、治安巡逻，在守备军制定的总体框架下，由他们自己负责大部分具体事务。我们提供指导、仲裁和最关键的安全保障。”
他走回桌边，手指点向地图上几个关键位置：
“在西城墙这边增筑防御工事和瞭望塔。再以额外口粮、工具、甚至未来的土地许诺作为报酬，招募灰矮人青壮参与建设。这是为了保卫他们自己的家园，他们会更有动力。”
“同时……”
罗伊继续道，目光灼灼望着维塔斯。
“从守军中挑选善于沟通的军官和士官，与灰矮人自治会对接。混合编组巡逻队，让我们的战士和他们的民兵一起巡逻边境、维持市集秩序。让混血精灵教导他们如何与森林进行最简单的沟通。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不是外来者，我们是并肩站在同一堵墙后抵挡黑暗军团的同伴。”
布莱克眼中渐渐燃起一点火光，但忧虑未消：
“这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食物和物资来维持过渡，还需要……运气。如果纳克玛魔人此时大举进攻……”
“所以我们没时间可以浪费。”
罗伊果断地说，“立刻以你的名义，召集各街区推选出的代表。向他们公布普查结果——不必隐瞒，隐瞒只会滋生猜忌。同时公布我们的计划：以工代赈，共同御敌。从明天就开始张贴在每一个广场。我们要先把城里这些灰矮人的情绪完全调动起来。”
“你要亲口去告诉城里的灰矮人同胞，躲在暗处挨饿可等不来生路。出路只有一条：拿起工具把纳克玛魔人挡在山谷之外。他们的劳动，将直接决定他们自己和家人碗里食物的多寡，以及维拉利亚山谷能否存续。”
“要么一起守住这里，要么一起失去一切。没有中间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