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
“你们看看我哥的表情。”
陈思思一脸坏笑地盯着大冰块:“他肯定又忘了。这次去巴黎又待了十来天,能记住就怪了。”
顾临川的筷子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其他人全都笑眯眯地看着他,没人接话,但那个眼神比说话还扎心——全是“思思说得对”的意思。
顾临川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下午就拍。”
语气笃定得像在签军令状。
陈思思第一个笑出声:“哥,你这flag立得也太快了。你上次说明天就整理照片,结果拖了俩礼拜。”
“这次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这次有你们监督。”
陈思思被噎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合着你是被逼的?”
“不是被逼,”顾临川面不改色,“是自觉接受监督。”
一桌人全笑了。
刘艺菲笑得靠在椅背上,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现在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
“练出来了。”
“练了多久?”
“从认识你那天开始的。”
刘晓丽笑着摇头,端起碗挡住自己翘起的嘴角。
陈静雯更直接:“你们俩能不能好好吃饭?这儿还有一桌人呢。”
“妈你别管他们,”陈思思摆手,“他们不撒狗粮就不舒服。”
顾临川和刘艺菲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吃完午饭收拾完碗筷,时间已经一点多了。
舅舅一家匆匆忙忙出门上课,舅舅拎着公文包走在最后,回头叮嘱了一句:“小川,别忘了拍照。”
“忘不了。”
门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远。
客厅里安静下来。
成功完成保姆任务的小胖和东东,早就从凳子上跳下来了,这会儿正蹲在猫爬架最高处,眯着眼,压根不搭理下面的人。
刘艺菲从婴儿车里抱起小景行,小家伙还没睡着,眼睛半睁着,表情放空。
她把他的小衣服整理了一下,转头看了顾临川一眼:“走,回家。”
下楼,上车。
小橙子开车,刘晓丽坐副驾,刘艺菲抱着小景行和顾临川坐后排。
车子驶出求是村,拐上曙光路,二十分钟后停在了玫瑰园别墅的车库门前。
刘艺菲抱着儿子从前门绕到后院去,刘晓丽和小橙子跟在后面。
顾临川推门进屋,上楼拿相机。
等他背着哈苏走到后院的时候,发现小景行笑得很开心。
小家伙被刘艺菲抱在怀里,脸冲着草坪的方向,嘴角咧着,笑得奶声奶气的。
顾临川站定,又扫了一圈后院——桂花谢了,玫瑰花也过了花期,现在连朵像样的花都没看见。
他搞不懂儿子在笑什么。但这不重要。
他走过去,蹲下来开始调参数。光圈、快门、ISO,两分钟搞定。
“开始了。”他说。
接下来的拍照时间,非常“顾临川风格”——不摆拍,不刻意,不喊“看镜头”。
他就是举着相机跟着,等那个瞬间自己出现。
小景行也非常配合。
被刘艺菲抱着的时候,他盯着妈妈的下巴笑;被刘晓丽抱着的时候,他伸手去抓外婆的头发;被小橙子举高高的时候,他兴奋得直蹬腿。
顾临川的快门也没停过。
最后,刘艺菲从他手里接过相机:“该你了。”
顾临川把儿子抱过来,放在臂弯里,低头看着那张小脸。
小景行也抬头看着他。
父子俩就这么默默地对视上了。
小家伙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
接着,他伸出小手,软绵绵的巴掌贴在顾临川脸颊上,摸了摸。
顾临川愣住了。
父爱这种东西,他以前觉得是激素和本能的混合体,但这一刻,他理解了什么叫“心化了”。
不是矫情,是真的觉得胸腔里那个东西软了一下。
刘艺菲举着相机,取景器里框住这一幕——父子对视,小家伙伸手摸爸爸的脸,大冰块的眼神从“不知所措”变成了“我的天”。
她按下快门,咔嚓一声,把这一刻钉在了时间里。
拍完之后,一行人就回客厅坐下了。
接下来是刘艺菲的挑照片时间。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茶几上,小橙子蹲在旁边,刘晓丽抱着已经睡着的小景行坐在对面。
大冰块坐在刘艺菲边上,双手抱肘,看似淡定,可眼角的余光一直往屏幕上飘。
“这张不好,闭眼了。”
“这张虚了。”
“这张——等等,这张好看。”
刘艺菲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翻到一张照片时忽然停住了。
屏幕上,顾临川抱着小景行,父子俩对视。
小家伙的手贴在爸爸脸上,大冰块嘴角微微翘着,眼神柔和得不像他。
“这张绝了。”小橙子凑近屏幕,“你们看顾老师的眼神,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刘晓丽探头看了一眼,笑了:“这人啊,当了爸爸就是不一样。”
刘艺菲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转头看大冰块:“你当时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你那个表情?”
“条件反射。”
“条件反射能出这种眼神?”小橙子挑眉,“顾老师你这是嘴硬。”
顾临川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刘艺菲把这张单独放进一个文件夹,标注“父子合照”,然后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照片也好看,但没有人再提那张。
因为那张太不一样了,不是技巧的问题,是情感的浓度不在一个量级上。
看完照片,小橙子靠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大冰块:“顾老师,说实话,你今天让我刮目相看了。”
“什么意思?”
“我原来以为你在家就是那种,抱着儿子看镜头的爸爸,没想到你抱着儿子的时候,还挺有人味的。”
顾临川看了她一眼:“我平时没人味?”
“你平时是冰块。”
“那是表象。”
“那你现在不装了?”
“不是不装,”顾临川顿了顿,“是没必要装了。”
刘晓丽笑着摇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着的小景行:“小川现在确实变了很多。以前问他十句答一句,现在至少能说三句了。”
“三句也是进步。”刘艺菲接话。
“你要求也太低了。”陈思思从手机上抬起头。
“你不懂,”刘艺菲笑眯眯的,“这叫循序渐进。”
顾临川靠在沙发上,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难得没有不好意思。
他反而翘起了嘴角,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你们说完了?说完了我上楼导照片了。”
“哎呦,还得意上了。”陈思思笑出了声。
“不是得意,”他站起来,“是事实。”
“事实你抱着儿子的时候很温柔?”
“事实是我本来就很温柔,只是你们没发现。”
刘艺菲笑出了声,刘晓丽也笑了,小橙子笑得直拍沙发。
客厅里笑成一团。
顾临川没再理她们,拿着相机和笔记本电脑上楼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一阵,然后是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照片导得很快。
他把所有的原片打包,发到了刘艺菲的邮箱。父子对视那张单独标注了日期。
发完,关机,把相机放回抽屉里。
等他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的笑声已经收了。
刘晓丽还抱着小景行,但小家伙眼皮在抖——要醒了。
果然,顾临川刚在沙发上坐下,小景行就睁眼了。
先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目光慢慢聚焦在刘艺菲脸上。
顾临川下意识看了一眼腕表——睡了半个小时。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已经彻底清醒的小不点,脑子里那套“新生儿睡眠规律”彻底失灵了。
两个小时对,半个小时也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结果他还在发愣,刘艺菲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亲爱的,晚上哄睡的工作交给你喽。”
语气甜得发腻,眼神里写满了“你懂的”。
顾临川看着她那一脸坏笑,瞬间明白了,小家伙晚上大概率又会醒,然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刘艺菲把这烫手山芋甩过来了。
他没得选了。
大冰块点了点头:“行。”
刘艺菲得到答复后,满意地转回头,和小橙子一起逗着小景行。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笑,压根没再搭理大冰块。
顾临川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客厅里,笑声还在继续。
小景行被外婆抱着,冲小橙子咧嘴,冲刘艺菲伸手,忙得不亦乐乎。
……
凌晨两点零三分。
婴儿床里传来第一声哭嚎。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是那种“我醒了你们也该醒了”的、带着试探性质的干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