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没急着走。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杰森和尼基收拾东西。
两人把文件塞进公文包，拉上拉链，抬起头。
“明天上午撤？”刘艺菲问。
尼基点了点头：“一早的航班。洛杉矶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
杰森接话：“还要继续宣传，后面还有得忙。”
刘艺菲站起来，走过去，跟尼基拥抱了一下：“这次真的谢谢你们。”
“谢什么？”尼基拍了拍她的背，“是你自己演得好。”
杰森也走过来，跟刘艺菲握了握手：“保持联系。后面有需要你的地方，别推。”
“不推。”
三人又聊了几句，无非是“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发消息”之类的客套话。
但没人觉得敷衍，因为都知道，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刘艺菲退开半步，笑着说了句：“那你们先忙，我不送了。”
“不用送。”尼基拎起公文包，冲顾临川点了点头，“顾，保重。”
“嗯。”
杰森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顾，你那纪录片要是拿了奥斯卡，记得请我喝酒。”
“拿了再说。”
“你这就是答应了。”
大冰块点点头，没反驳。
两人走出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
晚上六点半，西湖国宾馆紫薇厅。
包厢不大，圆桌刚好坐了六个人。
刘艺菲、顾临川、小橙子、老赵、小钱、迈克尔——六个人围了一圈。
窗外是西湖的夜景，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游船慢悠悠地划过，拖着一条细细的尾迹。
菜单递上来，老赵翻了翻，递给刘艺菲：“你来点。”
“我不挑。”刘艺菲推回去，“你点就行。”
“你请客你不点？”
“我请客你点菜，这叫分工明确。”
老赵笑着摇头，翻开菜单开始点。
龙井虾仁、东坡肉、叫化鸡、西湖醋鱼……杭城的招牌菜点了一圈，最后又加了两个素菜一个汤。
“够了够了。”小钱按住他的手。
“你确定？”
“确定。吃不完浪费。”
服务员收了菜单退出去，包厢里安静下来。
迈克尔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我今天跟亚当通了电话。”
顾临川放下手机：“怎么说？”
“提名稳了。”迈克尔说得很直接，“亚当的原话是，如果这片子没提名，我就把奥斯卡的规则手册吃了。”
满桌子人笑了。
老赵端着茶杯，接了句：“他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是有底气。”迈克尔放下杯子，“纪录片分支的会员，他已经搞定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些，他也有把握。”
刘艺菲靠在椅背上，转头看了顾临川一眼：“你就不紧张？”
“紧张什么？”
“提名。”
“提名是评委的事，又不是我的事。”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想得开。”
菜上得很快。
龙井虾仁先上来，虾仁晶莹剔透，龙井茶叶点缀其间，卖相很好。
老赵夹了一筷子，嚼完点头：“不错。”
小钱跟着夹了一筷子，含混不清地接话：“比洛杉矶那家强。”
“那家是魔改的，能比吗？”迈克尔也动了筷子。
话题也从菜品拐到各地的美食，从美食拐到之前宣传跑过的那些城市。
聊着聊着，气氛就松了。
刘艺菲端着饮料杯，靠在椅背上，听他们聊。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间都在笑。
顾临川坐她旁边，吃得不多，但筷子没停过。
小橙子埋头干饭，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碗里就没空过。
吃到八点多，桌上的盘子基本见底了。
老赵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行了，这顿吃舒服了。”
“那下次再来。”刘艺菲笑着说。
“下次你回京城，我请。”
“你说的。”
“我说的。”
小钱在边上补了一句：“赵哥请客，我得跟着。”
“你跟什么跟？你请。”
“我没钱。”
“你少来。”
两人拌了几句嘴，全桌人笑成一片。
八点半，一行人走出紫薇厅。
在国宾馆门口，老赵先停下来，转身看着刘艺菲：“明天我们回去了。”
“明天一早的高铁？”刘艺菲问。
“嗯，后面还有一堆事。”老赵笑着回应，“迪士尼那边的宣传还没完，得继续配合。”
小钱在旁边点头：“赵哥说了，年底之前别想休息。”
“你也别抱怨，年终奖给你多发点。”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两人笑着击了个掌。
刘艺菲转头看迈克尔：“你呢？”
“明天上午飞洛杉矶。”迈克尔把手机收起来，“亚当那边还有几场定向放映要盯着，我得回去。”
“那你到了发消息。”
“行。”
老赵伸手拦了两辆出租车。
第一辆停稳，他拉开后门，冲刘艺菲摆了摆手：“走了啊。”
“路上慢点。”
“知道。”
小钱跟在后面，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闷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出租车驶出国宾馆门口，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第二辆出租车这边，迈克尔拉开副驾的门，回头看了顾临川一眼：“那纪录片的事，有消息我随时联系你。”
“好。”
“还有——”迈克尔顿了一下，嘴角翘起来，“下次别带我去那家改良川菜了，求你了。”
顾临川笑出了声：“是你自己要去的。”
“我那是好奇。”
“好奇心太重了不好。”
迈克尔笑着摇头，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第二辆出租车也驶出了国宾馆。
刘艺菲站在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愣了两秒。
然后转头看了顾临川一眼：“走吧，回家。”
“嗯。”
三人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
晚上九点多，玫瑰园别墅二楼卧室。
刘艺菲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刷手机。
顾临川靠在床头看手机，小景行躺在两人中间，眼睛瞪得溜圆，精神得很。
“他又开始了。”刘艺菲看了一眼儿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有预料”的平静。
话音刚落，小景行动了。
翻过去，趴着，抬头冲两人咧嘴笑。翻回来，躺着，蹬两下腿。
动作比前几天更利索了，卡住的次数几乎为零。
一套做完，抬头看两人，表情写着“怎么样”。
刘艺菲哭笑不得：“你这是欢迎我们回家的方式？”
小景行一巴掌拍在她膝盖上。
顾临川把手机放下，看着床上那个滚来滚去的小家伙，叹了口气：“今晚又别想睡了。”
“你怕了？”
“不是怕，是认命。”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小景行又翻了一个来回。这次翻完没停，接着翻第二个，连续三个来回，中间连气都没喘。
翻完抬头看着两人，眼睛亮得像灯泡，嘴巴咧着，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