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来这边，主要还是小家伙第一次出远门，刘艺菲不放心，所以就来范奶奶这边问问。
一家三口推门进去的时候，王姨正站在药柜前整理抽屉，戥子搁在旁边，药材的碎屑洒了一柜台。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刘艺菲怀里那个裹成粽子的小家伙，眼睛瞬间亮了。
“哎呦——”她放下手里的活儿，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步子快得很。
小景行今天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小棉袄，帽子上一对毛球，整个人圆滚滚的。
他原本正盯着天花板发呆，听见陌生声音，视线慢慢转过来，落在王姨脸上。
盯着看了两秒。
然后——整个人往刘艺菲怀里一缩，脸埋进妈妈怀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瞄着。
那反应，像只受惊的小猫咪。
大冰块愣住了。
这小东西平时谁抱都行、谁逗都笑，今天居然害羞了？
王姨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哎呦喂，还害羞了？上次来可不是这样的。”
刘艺菲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家伙，又抬头看了一眼顾临川，两人对视，同时笑了。
“你也有今天？”大冰块伸手点了点儿子的后脑勺，“平时不是挺能吗？”
小景行从刘艺菲怀里探出半张脸，瞄了爸爸一眼，又缩回去了。
王姨笑得直摇头：“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进去吧，范老师在里头等你们呢。”
一家三口往里间走。
刘艺菲抱着小景行走前面，顾临川跟在后头，推开门的时候，范奶奶正坐在书桌前看医书。
听见动静，范奶奶摘下老花镜，慢悠悠地抬起头。
结果还没等她开口——
“啊——”
小景行先出声了。
奶声奶气的一声，嗓子里带着气泡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而且他是笑着叫的。咧着嘴，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在刘艺菲怀里晃了一下。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我来了。
范奶奶的嘴角翘了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哟，这才多久没见啊，居然长这么大了。”
小景行听不懂，但笑得更开心了，小手在空中划拉了两下，一巴掌拍在刘艺菲下巴上。
“你看你那个兴奋劲儿。”刘艺菲把那只捣乱的小手握住，走到书桌前坐下。
顾临川跟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三个人围成一圈，小景行被放在桌子中间，底下垫着顾临川的外套。
范奶奶先翻了翻小家伙的手掌，又捏了捏他的脚丫，最后把他放平，在他肚子上轻轻按了按。
小家伙全程很配合，不哭不闹，但手一直没闲着。
一会儿去抓范奶奶的银镯子，一会儿去够桌上的笔筒，忙得不亦乐乎。
范奶奶被他逗得直乐呵：“这小手，比上次来的时候有劲儿多了。”
检查完，她冲刘艺菲竖了个大拇指：“养得很好，身体很健康。体重、身高、发育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偏上。”
刘艺菲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转头看了顾临川一眼，那表情写着“听见没，我养得好”。
大冰块嘴角翘了一下，没接话。
范奶奶把小家伙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小景行靠在她怀里，又开始盯着桌上的砚台和毛笔发呆。
那支笔搁在砚台边上，笔杆乌黑发亮，对他的吸引力明显比三个大人强得多。
刘艺菲靠在椅背上，先开了口：“范奶奶，最近天气冷了，有什么要注意的？”
范奶奶想了想，语气慢悠悠的：“注意保暖是第一位的，但别捂太厚。小孩子体温调节功能还没发育完全，穿太多容易出汗，一吹风反而容易感冒。”
刘艺菲点头，把这话记下了。
“还有，室内外温差大的时候，进出一定要给他时间适应。从外面进到屋里，别急着脱衣服，等个几分钟，让他慢慢适应。”
范奶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小家伙正伸手够毛笔，够不到，急得直哼唧，“洗澡的水温也别太高，38度左右就行，太高了伤皮肤。”
顾临川在旁边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刘艺菲又问了几句关于辅食的问题——快四个月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加。
范奶奶说再等一等，五个月左右开始加，先从米粉开始，一次只加一种，观察有没有过敏反应。
三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话题从小家伙的健康拐到刘艺菲的身体恢复，又从身体恢复拐到顾临川最近忙的纪录片。
范奶奶问了一句“那个纪录片怎么样了”，顾临川说“还行，等着提名呢”，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范奶奶笑着摇了摇头，没再问。
聊着聊着，小景行不乐意了。
他够了好几次毛笔都没够到，又咿咿呀呀叫了好几声，结果三个大人聊得正欢，压根没人理他。
小家伙的嘴瘪了。
——然后张开嘴，嚎了一嗓子。
嗓门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直接把三个人的对话给截断了。
刘艺菲第一个转头，顾临川也凑过来，范奶奶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瞬间成为焦点的小家伙。
小家伙在大家注意力转过来的第一秒，嘴立马闭上了。
然后咧嘴，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在范奶奶腿上晃了一下，小手在空中划拉，那表情写着“你们终于看我了”。
三个人同时愣了一秒。
然后全笑了。
“你这是在争宠？”刘艺菲伸手点了点儿子的鼻尖，“我们在聊天呢，你插什么嘴？”
小景行一巴掌拍在她手指上。
顾临川在边上笑着接话：“他这不是争宠，是嫌咱们冷落他了。”
范奶奶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笑得开心的小东西，摇了摇头：“你这个小家伙，脾气还不小。够不到东西就叫人，叫了人不理你就嚎，嚎完了还笑，你这是耍赖啊？”
小景行听不懂，但笑得更开了。
刘艺菲伸手把桌上的毛笔拿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想要这个？”
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去抓。
刘艺菲把笔举高了一点，他够不到，急得又哼唧了几声。
“叫妈妈。”刘艺菲笑着逗他，“叫了就给你。”
“他才多大，还不会。”顾临川在旁边拆台。
“你闭嘴。”
“我说的是事实。”
“你再提事实试试？”
两人拌嘴的功夫，小景行已经放弃毛笔了，转而伸手去抓范奶奶的银镯子。
这次倒是抓着了，攥着不撒手，拽了两下，镯子在范奶奶手腕上晃了晃。
范奶奶被他拽得直笑：“你这是看上我这个镯子了？”
小景行笑呵呵地又拽了一下。
“等你长大了，奶奶给你打一个。”范奶奶把他的手轻轻掰开，“现在你先松手，别把我镯子拽变形了。”
小景行的手被掰开了，愣了一下，但没哭。
转头看了刘艺菲一眼，又看了顾临川一眼，最后转回去盯着范奶奶的脸，笑了。
一家三口在仁济堂待了个把小时。
十点多的时候，刘艺菲站起来，伸手从范奶奶怀里接过小景行。
小家伙被转移的时候皱了皱眉，但没哭，脸贴在妈妈胸口，眼睛还盯着桌上那支毛笔。
范奶奶站起来，把小家伙的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张粉嘟嘟的小脸：“路上慢点，注意保暖。”
“知道了，范奶奶。”刘艺菲笑着点头。
顾临川也站起来，穿好外套，冲范奶奶点了点头：“我们先走了。”
“去吧。”
三人走出里间，跟王姨打了个招呼。
王姨正在包药材，头都没抬：“下次再来啊。”
推开门，十二月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风不大，空气清冽，深吸一口，肺里都是凉的。
小景行窝在刘艺菲怀里，眼睛睁着，精神头还不错。
他转头四处看了看，又缩回妈妈怀里，不动了。
“走吧，去断桥。”顾临川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刘艺菲跟了上去，怀里的小家伙又探出头，朝爸爸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盯着妈妈的下巴发呆。
三人沿着栖霞岭路往北山街的方向走，原本目标是断桥。
但刘艺菲抱着小景行走了十来分钟，胳膊就开始抗议了。
她停下来甩了甩手，看了一眼怀里那个快十五斤的小家伙，又看了一眼前方断桥的方向，果断拐弯。
“走苏堤，近。”
顾临川跟在后头，笑了一下，没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