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四个月的小家伙,活动范围最远只到过西湖边,这次要坐高铁去江城,对全家人来说都是一桩大事。
刘晓丽最先进入状态。
27号一大早就拉着小橙子去了趟银泰,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四五个袋子,全是小景行的东西。
薄棉衣、厚棉衣、夹棉连体衣、出门披风、帽子围巾手套三件套,按气温从高到低排列,码得整整齐齐。
小橙子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两个袋子,累得直喘气:“阿姨,你这是搬家还是旅游?”
“这大冬天的出远门,还是要注意的。”刘晓丽把衣服一件件从袋子里拿出来,在沙发上铺开,“多带几件有备无患。”
刘艺菲抱着小景行坐在边上,看着那堆快把她淹没的衣服,哭笑不得:“妈,我们就去一星期,不是搬家。”
“一星期也要准备充分。”
陈静雯听说要准备东西,27号这天下午也赶了过来。
两个人凑在一起,效果翻倍。
刘艺菲看着她们忙前忙后,自己抱着儿子插不上手,索性窝在沙发上看热闹。
顾临川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认真。
“我查了一下,开车过去大概8个小时左右。”他在刘艺菲旁边坐下,语气非常认真,“中间停两个服务区,小家伙可以在安全座椅上睡觉,不会太折腾。到了江城之后用车也方便,不用打车——”
“停。”刘艺菲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你该不会是想自驾回去吧?”
“我说的是方案之一。”
“方案之一?”刘艺菲挑眉,“还有方案之二呢?”
“高铁。”
“那你选哪个?”
“我都可以。”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你就是想开车转一圈。”
顾临川嘴角翘了一下,没否认。
28号中午,舅舅家饭桌上,大冰块正式提出了自驾方案。
“我们早上出发,中午在服务区吃个饭,下午就到了。小家伙路上睡一觉,醒了刚好到。”
他放下筷子,语气笃定得很,“而且到了那边,有车开方便很多。”
陈晓枫听完,没急着表态,夹了块排骨慢悠悠地嚼完,这才开口:“你就没考虑过小景行的感受?”
顾临川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满打满算也才四个月,坐这么久的车,肯定是受不了的。”陈晓枫推了推眼镜,“到时候哭个不停怎么办?”
大冰块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陈静雯补了一句:“而且你那个方向感,开到那边怕是天黑了。”
“我开导航。”
“导航也救不了你走错匝道。”陈思思在边上笑嘻嘻地补了一句。
满桌子人都笑了。
刘艺菲笑得靠在椅背上,伸手在顾临川胳膊上拍了一下:“听见没?老老实实坐高铁。”
大冰块嘴角抽了一下,没再挣扎。
自驾方案,被否了。
小家伙才不管大人们商量什么。
这几天他日子过得简单又规律——睡了吃,吃了睡,醒了就盯着小胖和东东看。
两只猫已经习惯了他的注视。
小胖趴在沙发扶手上,他在婴儿车里仰头看;东东蹲在窗台上晒太阳,他趴在刘晓丽肩上歪着脑袋看。
看着看着就笑了,笑了就伸手去够,够不到就咿咿呀呀叫几声,叫完继续看。
自娱自乐,乐此不疲。
30号晚上十点多,玫瑰园别墅二楼卧室。
顾临川抱着小景行在地上踱步。
小家伙穿着浅蓝色连体睡衣,窝在他臂弯里,眼睛半睁着,但精神头还不错。
按理说这个点该睡了,可小家伙就是不肯闭眼。脑袋微微转着,视线一直追着坐在床上的刘艺菲。
大冰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心不在焉”的小东西,叹了口气。
“走,找你妈妈去。”
他抱着儿子走到床边,在刘艺菲旁边坐下。
小景行离妈妈越来越近,嘴角慢慢咧开,最后笑出了声,奶声奶气的,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刘艺菲正刷手机,听见笑声抬起头。一看儿子那张笑脸,自己也笑了。
她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伸出手:“来,妈妈抱。”
小景行被转移过去的瞬间,整个人的重量结结实实地落在她臂弯里。
刘艺菲的胳膊猛地一沉。
她颠了颠,下意识脱口而出:“儿子啊,你妈妈我都快抱不动了。”
语气是笑着说的,但内容很真实。
原本还咧嘴笑的小景行,笑容突然收了。
那张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嘴角往下撇,眉头皱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刘艺菲。
那个表情写满了“你说什么”。
不是哭,是那种“我听见了而且我不高兴”的严肃。
刘艺菲愣住了。
顾临川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没心没肺的。
“你看看你看看,”他指着儿子的脸,“你说他胖,他不乐意了。”
“我没说他胖,我说我抱不动了。”
“那不就是说他重吗?”
刘艺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怀里的小家伙又有了新动作。
他咿咿呀呀叫了好几声,声音不大,但情绪很饱满,像在抗议,又像在讲道理。
然后伸出两只小手,软绵绵的巴掌轻轻捧住了刘艺菲的脸。
动作很轻。掌心贴在她脸颊上,指尖蹭了蹭她的耳朵。
不是抓,不是拍,是捧。
刘艺菲整个人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个认真的表情,那双贴在自己脸上的小手。
胸口的幸福感突然炸开了,毫无征兆。
她低头,额头抵住儿子的额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笑着说:“怎么,妈妈还不能提体重的问题了?”
声音软得不像话。
小景行没回答,继续专心地揉她的脸。
两只小手在她脸颊上摸来摸去,一会儿捏捏她的鼻子,一会儿摸摸她的下巴,忙得不亦乐乎。
顾临川在边上看着,笑得更开心了。
“你看你看,小家伙这是在报复。你嫌他重,他揉你的脸报复你。”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伸手把儿子的小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行了行了,不说了不说了。你不胖,妈妈有劲儿,抱得动。”
小景行被亲了一下,安静了。
靠在她怀里,脸贴在她胸口,小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攥住她的衣领,不松了。
刘艺菲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终于老实了的小家伙,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抬起头,看了顾临川一眼:“你说,姥姥和姥爷看见他会是什么反应?”
大冰块靠在床头上,摸着下巴想了想。
“反应嘛……”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激动,开心,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
刘艺菲点头,这个答案她认可。
“不过,”顾临川话锋一转,笑了,“我感觉两位老人家肯定也抱不了多久。十五斤多,抱十分钟胳膊就酸了。”
刘艺菲一愣,然后笑出了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景行,小家伙又盯着天花板发呆了,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编排他。
“你说得对。”她点头。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怀里的小家伙呼吸越来越匀,越来越沉。
又过了十来分钟,小景行的眼皮彻底闭上了,小手从攥着变成了松开。
顾临川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睡了?”
“睡了。”刘艺菲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放进婴儿床,动作很轻。
放好,退开半步。
没醒。
她长出一口气,转身走回床边,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顾临川也躺下,关了床头灯,卧室暗下来。
……
31号上午8点不到,栖霞岭路的仁济堂刚开门没多久,刘艺菲就抱着小景行出现在了门口,大冰块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