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意念一动,七道身影化作点点荧光,向四面八方散去。
广场上重归寂静。
篝火独自燃烧,将齐林一个人的影子投射在苍茫的大地上,歪歪斜斜,拉得很长,他依旧靠在树桩椅背上,仰头望着头顶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也没有风。
只有火,只有他。
没来由的心绪只保持了不到半分钟,齐林的目光缓缓移向角落里那堆杂物,最终停在了一个青白色、雕刻着祥云纹路的玉枕上。
正梦。
等会退出这片空间,他便打算继续探查整个船上的空间,看是否能在现实找到伯奇,尤其注意一下类似赌场贵宾室这样的,平时遮掩不给普通人进入的地方。
而如果依然找不到伯奇……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让正梦催眠自己,强行进入梦境。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安静的玉枕上,似乎陷入了思索。
“正梦……厌世……你们真的,能理解人类么?”
……
杭城,青穗小区。
陈浩从傩面之下退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通了电。
他站在阳台上,握着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眼前的天色已经彻底亮了,楼下的早餐铺子升起了白色的蒸汽,隔壁大妈在阳台上晾衣服,一切都那么平常。
可他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吞食鬼疫,就能获得职阶,变得更为强大……同时,还能积攒傩神的承诺。
而实力与承诺的双重收获,意味着——
“齐总。”陈浩低声说,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
他掏出手机,翻到林雀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陈浩】:雀总,有空么?找个地方聊聊刚才的事?
发送。
……
墨尔本,卡尔顿区意式餐厅。
风伯和张爱花同时从厕所出来,面对面坐着,意面已经凉透了,幸好它不像普通的碱水面条,不会干巴巴的坨成一团。
餐厅里的意大利歌剧换了一首,窗外有轨电车叮叮当当驶过,两人对视着,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走出来。
“老大,我们……”
风伯率先开口,声音很平:
“任务不变,以组织交代的事项为重。”
张爱花点了点头。
“但是——”风伯推了推金丝眼镜,“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要同时开始吞食鬼疫,这也是为了应对将来。”
张爱花沉默了几秒:
“猎头们即将唤醒的鬼疫说不定也可以?”
“不行。”风伯说,“按我们目前探查的情况来看,那至少是Ⅰ级鬼……大疫。”
他把对鬼疫的称呼,从国际标准换成了傩神标准,“大疫对我们来说,太过危险了,本次还是以侦查为主。”
张爱花低下头,盯着桌布上那个被红酒渍晕开的圆形印记,忽然说:
“老大。”
“嗯?”
“我觉得一切好像命运一样……我追踪到的鬼疫,就在墨尔本。”
风伯端杯子的手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着对面那张带着烫伤疤的脸,瞳孔微缩。
张爱花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代天巡狩的感应很清楚——就在这座城市里。”
……
杭城,某处高档住宅区。
奢比尸摘下傩面的那一刻,整个人还沉浸在亢奋里,恨不得现在就冲出门去把鬼疫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王妈!!!帮我收拾一下行李!!”
“收拾行李,你要去哪?”
“哎呀,旅游!”
“小姐,老爷和夫人的航班提前了,预计今天下午三点到家。”保姆站在门口,声音恭敬。
奢比尸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她僵在原地,嘴唇张合了两下,猛地抄起手机。
通讯录翻到底,一个备注为“师父-花花”的号码被疯狂拨出。
“师父救命啊!!!”
……
杭城,某老旧小区。
苏晨站在客厅里原地转圈,手里攥着手机,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会议上的信息。
他激动且焦虑,激动是因为前方的路比想象的更高更远。
而焦虑嘛……封禅已经出现了,自己还在原地踏步。
犹豫片刻,他打开傩神集会,给【神算子-春野】发了条消息。
这小两口自从互相坦白后,傩神集会已经变成了常用聊天软件。
【无常-忘了爱】:阿君,傩神那边有回音么?
苏妍君的回复很快。
【神算子-春野】:我联系人列表里确实多了一位【我不是傩神】,不知道什么时候通过的,但对方没给我发任何消息。
苏晨轻叹了口气。
既然苏妍君已然有了并肩的决心,他自然要给苏妍君找到最好的……助她也吞食鬼疫,获得职阶。
可傩神大人这模棱两可的态度究竟有什么深意呢?
【无常-忘了爱】:别急,下次见面我替你问问。
【神算子-春野】:好,那我先忙了,今天还要加班。
【无常-忘了爱】:注意身体,爱你。
发完消息,苏晨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窗外杭城渐渐升温的天空。
……
杭城,某处老旧出租屋。
姜鱼坐在床边,抱着希特,一动不动。
梦境中的高台、鼓声、黑潮,和刚才神秘空间里的篝火、树桩、傩神……两幅画面在她脑海里不断重叠。
不是一个地方,不是同一位神……但那股孤寂,古老的感觉……
梦里的祭坛和那片神秘空间,共享着某种相同的气质——苍茫,古老,像是在时间开始之前就已经存在。
“封禅还不够,要成为大巫乃至司命……”姜鱼低声念叨着这些词,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希特的耳朵。
她感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同时也知晓了傩神的份量,对未来的目标逐渐清晰明显。
然而,就在她出神的时候,希特忽然从她怀里挣脱出去,弓着背,对着窗户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呜——”
姜鱼皱眉,转过头。
窗外是一条狭窄的老巷子,路灯还没熄,昏黄的光打在潮湿的青石板上。
一个人站在窗外。
五官平平无奇,像是路上随便抓出来的普通人,可他的脸色惨白,整个人在微微发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求救。
姜鱼的目光越过那人,落在他身后的巷子里。
瞳孔骤缩。
整条巷子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老人,年轻人,穿着睡衣的,提着早餐袋的——他们的姿势各异,有的蜷缩,有的仰面朝天,有的甚至保持着行走的姿势直接倒下,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闭着眼。
所有人都在……睡觉。
而那个站在窗外的人,是唯一清醒的。
他的嘴唇终于挤出了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巨大的恐惧:“我好怕,我好怕……”
“它……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