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是您……指引着大傩们的回归？”
这句话轻轻出口，引得沉默，篝火发出爆裂声。
苏晨的问题可谓是恰到好处，戳中了所有人内心最深处的疑惑，也戳中了齐林。
要知道，十二傩兽吃鬼歌几乎是现在傩面之下口口相传的故事，更是一些猜测和研究的根基。
即使再多的资本入场，再多的国家参与，众人也明白……当前傩面世界的纷争，利益纠葛，无非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小打小闹。
所有一切……终归要指向十二位大傩，与十一种大疫的战争。
而现在，鬼疫已然潜伏入世，在世界各地掀起了混乱，但站在人类方的大傩们竟然如此沉默，悄然无声。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大傩们还在幕后布局，又或是……
大傩其实已经陷入了劣势乃至沉睡？
所有人都看向主座，其实众人心中对傩神的身份也大抵有猜测。
傩神与大傩定然脱不了干系！这些人可不是无知的笨蛋，尤其现代人思维都是极其活络的。
但看此情景，似乎又不全是……
傩神应该是比大傩位格更高的存在，才有如此翻天覆地之威能，才有把握引导着【伯奇】再临尘世！
当然，众人心思各异，齐林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不能回答。
他确实在寻找伯奇的路上，这句话一点没错……但没法直接说出口。
“我伪装成了一个富豪夜夜笙歌吃龙虾喝美酒还公费旅游，没事还要去玩这么一把，毕竟小赌怡情大赌才伤身……”
鬼才信咧！
好吧，更主要的是他不可能暴露自己的具体行程与伯奇的位置，说多错多。
其实在这个问题上，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篝火在无风的空间里忽然抖了一下，火舌向上蹿了半尺。
齐林只说了一句话：
“十二大傩，各司其职，各食其疫。”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事实。
“祂们确实散落于世间的各个角落，但有的沉睡，有的隐匿，有的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这是一条很困难的路。
但，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话音落下，广场上鸦雀无声。
苏晨的呼吸停滞了半拍，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散落、沉睡、忘记了自己是谁……而第二傩神说“祂必将归来”，而祂说这是分内之事。
那么就几乎等于变相承认了……祂当真在努力唤醒着其他大傩，为世间的危机做着准备！
之前苏晨对于傩神的敬畏，更多的源自于祂的实力，源自于祂的神秘莫测，也是为了把握住自己那个无限的未来，可此刻，苏晨的心里终于多了些别的东西。
那是对于家国大义，人类使命的责任感和认同感。
苏晨想开口，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只憋出一声极其克制的：
“原来如此……”
风伯的手搁在膝盖上，微微攥紧了。
若论资历，他应该是在场最老，见过的大场面数不胜数，可此刻他的心跳频率也加快了，很显然也想到了什么，为了刚才那些话而动容。
十二大傩如果真能回归，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类终于有了正面对抗所有鬼疫的把握……如千年前的传说那样，吞鬼逐疫，还世间太平！
他心里不由得涌现出一股感动，首见那日，轻飘飘的话语再度传来：
“您……会一直坚定的站在人类这方么？”
“嗯，我喜欢这个世界。”
如今他终于明白这句承诺不含作伪，有着何等的份量……他真的在为世界而努力着。
其余人的表情都遮掩在傩面下，但不由得都把身体坐正了，就连青鸾都把目光转了过去，似是愣住了，眼孔中流转着清澈的火光。
打更人心里好像也没来由的有些激动，似乎想说什么话，而后直接把脑袋往前探了探，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憋出一句：
“那……您现在找到几个了？”
风伯用余光狠狠瞪了他一眼。
齐林面具后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一个秘密。”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平稳：
“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打更人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闭嘴了。
齐林趁热打铁，转移了话题：
“另外，此处空间还有一个功能。”
“物品可在此处存放或交换。若你们之间需要传递信息、转交物资，可通过傩神集会联系我，我会开放空间权限。”
这本来就是齐林打算交予所有谒者的权利，跨时空传递物品，这个功能若能使用妥当，对人们的助益简直可怕。
同时，因为那不可言说的第一傩神存在，傩神集会的保密性依然有待考量，所以部分私密的话，还是进自己的自创空间最为安全。
青鸾也实时露出疑惑的语气：
“交换物品……不限制距离？”
苏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接话：
“是的，我和药王菩萨已经试验过。”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晨身上。
跨越物理距离的即时传送？
这还是“能力”的范围么？这何止是对科学的践踏，简直同时践踏了傩面世界的所有人。
这场会议，让不少人已经震惊到麻木了。
陈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主座上那道模糊的身影：
“对了，无常，你那个睡帽还在我这……”
“得得得得得得得！”苏晨连忙止住，不想再因这个睡帽而惹得大家意味深长的目光。
“真不要了？”陈浩主打就是一个真诚，且不贪小便宜。
“送你了好吧！”苏晨气恼之极。
所有谒者，就连最内向的姜鱼也不由得抬起了头：
“咦……送人家睡帽啊……？”
“傩神大人。”苏晨赶紧转移话题，微微欠身，“关于醒木一事，我需要向您汇报。”
齐林微微颔首。
“之前我已经汇报过，百戏楼的虞姬答应将醒木借出，但条件是需要等霸王归来。”
苏晨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许自责：
“原本约定两三日便会回来，但至今已拖了数天……不过据虞姬的消息，霸王今明两日内应当会返回杭城据点。”
“嗯。”
只一个字，不褒不贬，苏晨却莫名地松了口气。
他倒不是不想催，以他的经历还有预感来说，少昊氏一定在那块醒木里留下了什么……可这种事催也没用，而且他现在事情繁杂到有点应接不暇了。
就当这时，齐林感觉到了太阳穴处传来的隐隐胀痛，精神力的消耗已经很明显了。
看来，消耗速度，与这片空间容纳了多少人也有关系……齐林心里暗道。
假如未来某天他要容纳无数人进来，大脑血管估计会直接爆掉。
“若无其他事务，本次会议到此为止。”
七个人几乎同时站起身来。
陈浩第一个点头，动作利落干脆，风伯微微颔首，打更人跟着学了个半成品的抱拳礼，苏晨的姿势最标准，几乎是九十度的鞠躬。
姜鱼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最后轻轻低了低头。
奢比尸则只是挥了挥手：
“拜拜傩神大人。”
然后——
林雀微微侧身，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一个庄重却带着些微俏皮的礼：
“您的意愿，就是我们的意志。”
齐林面具后的表情瞬间裂了一道缝。
他差点没绷住。
侵权了侵权了喂……
幸好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具忠实地履行了它的职责，齐林微微抬手，没让自己的嘴角暴露在火光里，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