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脸——不对，一张傩面！
赤红色的底漆，獠牙自唇角冲天而起，铜铃般的金色双目，好像有焚尽天下的火焰在祂的双目里。
威严，神圣，不可捉摸……却没来由的让人感觉到一丝不该属于祂的疲惫。
姜鱼张开嘴，想要喊出什么，突然一根毛茸茸的东西搔过她的脸颊。
柔软，带着一点潮湿的触感，从鼻尖一直扫到耳根。
“……”
姜鱼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谁敢在典仪上用艾草撩她的脸？
她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窗帘没拉严，清晨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亮线，空气里没有艾草和松脂的味道，只有小猫味……这是好听的叫法，实际情况不过是猫咪舔毛的口水味罢了。
她的目光逐渐收缩，才彻底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条灰白色的猫尾巴，正悠悠地在她鼻尖晃动。
希特蹲在她的枕头旁边，歪着脑袋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铲屎的你怎么还不起来喂我”的质问。
“……你这个小坏蛋。”
姜鱼伸手把猫捞过来，埋进它肚子里狠狠地吸了一口，满足与幸福溢进胸腔里。
希特发出不满的“喵呜”，四只爪子蹬了两下，但很快就放弃了抵抗，任由这个人类把脸埋在自己的肚皮上蹭来蹭去。
姜鱼抱着猫躺了一会儿，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找到你了，找到你了……姜鱼这才回忆起来昨晚发生的事，和那个名叫齐听的男孩找猫……一切都是真的，都不是梦。
等会，梦……？
然后她皱起了眉头。
高台，鼓声，黑潮，还有那张赤红色的傩面。
太清晰了，清晰到她现在还能感觉到鼓槌的触感残留在掌心里。
在傩面相关的方面，姜鱼从不含糊，她并非懵懵懂懂的小白，很快意识到那梦并不简单，好像在冥冥中暗示着什么。
“还有黑潮……”
作为资深网虫，她自然也在论坛看到了很多类似的说法，那些人关于梦境的描述和自己看到的不谋而合。
它们似乎想入侵自己，却被擂鼓声给镇跑了。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视野边缘忽然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颤动，像是有人在她的眼球后面弹了一下。
姜鱼伸手摸过枕头底下的手机，同时轻车熟路地戴上傩面。
界面跳出来的第一条信息就让她愣了。
【您已被邀请加入私人傩神频道：幕后】
她昨天签完契约回来，实在太累，抱着找回来的希特倒头就睡，手机扔在一边压根没看。
现在一打开，群聊记录已经刷了好几屏。
【无常-忘了爱】：代天巡狩的感知范围有多大？我在杭城能感知到城外的信号，但很模糊。
【风伯-风轻云淡】：我这边也一样，方向感很强，但距离越远越不清晰。
【药王菩萨-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我感觉到了三个方向有反应，其中一个在西南方，很微弱。
【无常-忘了爱】：@药王菩萨，你也有？看来这个加持确实是全员生效的。
【药王菩萨-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我肯定有啊，我可是最早的谒者之一。
【打更人-思想上的巨人】：这么早，兄弟们没睡醒啊
【药王菩萨-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卧槽，打更人？
药王菩萨-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撤回了一条消息。
【奢比尸-缄默】：什么是代天巡狩？
【无常-忘了爱】：……你没看系统公告？
【奢比尸-缄默】：不看
【无常-忘了爱】：封禅归位后所有谒者获得的被动加持，对Ⅲ级以下鬼疫有高度抗性，还能追踪鬼之子。
【奢比尸-缄默】：追踪？然后呢？能打吗？
【打更人-思想上的巨人】：你很能打吗？你能打有个p用啊。
【奢比尸-缄默】：我听出来了，这是个梗！
姜鱼默默地往上翻了翻，确认当下聊天记录没什么营养，也没聊什么机密内容后，犹豫了几秒，打了一个字发了出去。
【猫将军-圣火喵喵】：早。
群里安静了三秒。
【无常-忘了爱】：早。
【药王菩萨-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卧槽，你终于说话了。
【青鸾-林中雀】：欢迎欢迎
【奢比尸-缄默】：谁？
【无常-忘了爱】：就是刚才说的封禅，触发代天巡狩的那位，你到底有没有在看消息？
【奢比尸-缄默】：哦。能打吗？
姜鱼看着屏幕，嘴角动了动，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重新抱起希特，闭上眼感受那股被称为“代天巡狩”的力量。
有点淡，像是清晨雾气里飘来的一缕气味——你知道它在那儿，但并非伸手就能抓住的东西。
她试着集中注意力，顺着那股感觉往外探。
杭城的方向没有太强的信号。
但在更远的地方——远到她甚至分不清是哪个方向——有一颗微弱的光点在闪烁，像是深海里的一盏灯。
那是她下一个要吞食的鬼疫。
不在杭城，很远。
姜鱼记下了那个模糊的方位感，然后尝试了另一个权限。
【授命于神】。
系统说明里写着：封禅级谒者可借用第二傩神所赐权能，同时第二傩神也可单向借用封禅谒者的核心特质。
她试着去触碰那根无形的线。
一股极细的感应顺着那条线飞了出去，跨越了时区，跨越了大洋——
……
大西洋上，海洋自由号。
齐林坐在床边痛不欲生，刚才，他是被一阵尖锐的头痛扎醒的。
他捂着太阳穴从沙发上弹起来，差点把手边那瓶已经没气的苏打水碰翻。
他守了近乎一整夜，昨晚那场诡异之后他就再没合眼，一直坐在傩面之下的灰败世界里监视着整艘船的动静，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摘下傩面，靠在沙发上准备眯一会儿。
结果刚闭眼了几个小时，就突然想起来什么没做，起身把姜鱼和打更人拉进了群。
之后，群声鼎沸……让他一度怀疑人生，怀疑这帮人是不是不用睡觉。
你们才是神好吧！
齐林揉着眉心，意识还有些混沌，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根线。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一次试探性触碰。
是封禅的权能共鸣。
猫将军在试【授命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