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的陈思思转头看向后座，眼睛亮晶晶的：“茜茜姐，你们这次待几天？”
“待不了几天。”刘艺菲答，“22号飞奥克兰，剧组那边等不起。”
“啊……”陈思思肩膀垮下来，“这么急啊。”
“拍完《花木兰》就回来了。”顾临川接话，声音平稳，“到时候在杭城待的时间长。”
陈思思这才重新笑起来：“那说好了！到时候我要天天去玫瑰园蹭饭！”
车里响起轻松的笑声。
一点五十，黑色奥迪缓缓驶入西湖国宾馆停车场。
2点整，刘艺菲四人准时走进西湖国宾馆紫薇厅的包厢。
明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划拉着平板。
听见动静抬头，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热情招呼：“来了来了！赶紧坐！今天我请客，随便点，别给我省钱！”
刘艺菲摘下墨镜挂在领口，嘴角噙着笑：“哟，明大总监今天这么大方？”
“我一直很大方的！”明轩拍胸脯，动作夸张得像在演话剧。
四人落座。小橙子和陈思思一左一右把刘艺菲夹在中间，三个姑娘凑在一起研究菜单，嘀嘀咕咕，手指在纸页上“啪啪”点着——
龙井虾仁、东坡肉、宋嫂鱼羹、蟹酿橙……全是招牌硬菜。
顾临川坐在刘艺菲对面，很自然地拿起茶壶给她们倒茶。
碧绿的龙井在瓷杯中缓缓舒展，香气氤氲开来。
“行了行了，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明轩看着服务员记了满满一页，忍不住咋舌。
“你让随便点的。”刘艺菲挑眉，墨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怎么，后悔了？”
“哪能啊！”明轩立刻正色，“点！继续点！不够再加！”
点完菜，服务员退下。包厢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西湖水波光粼粼，偶有游船划过。
顾临川放下茶壶，看向明轩：“那方案……具体怎么样了？”
“嘿嘿。”明轩咧嘴一笑，把平板往顾临川面前一推，“自己看。南京云锦那边进度三分之一了，再过大半年就能完工。”
他说着，身子前倾，手指在平板屏幕上点了点：“设计稿和电脑效果视频都在里面——细节改了不少，但整体还是原汁原味的凤冠霞帔。”
顾临川接过平板，指尖轻触屏幕。
视频开始播放的瞬间，刘艺菲、小橙子、陈思思不约而同地站起身，三颗脑袋凑到顾临川身边。
明轩也慢悠悠绕过来，靠在顾临川椅背上。
画面里，凤冠霞帔的3D模型缓缓旋转。
明轩的修改藏在细节里——
领口从传统的方领改成了更贴合颈部的圆弧领，边缘用暗金线绣出细密的云纹，既保留了古典韵味，又多了几分柔和的现代感。
袖口收窄了半寸，袖缘的刺绣从繁复的龙凤图案简化成连绵的水波纹，走动时像有流水在袖间荡漾。
霞帔的披挂方式做了微调，不再是僵硬的垂挂，而是模拟了真丝自然滑落的弧度。
裙摆的百褶重新计算了角度，每一道褶皱的宽度都经过精密测算——既要在静态时保持庄重，又要在走动时产生流畅的动感。
最惊艳的是色彩过渡。
视频演示了在不同光线下的效果：晨光里是温润的朱砂红，正午阳光下泛着金丝般的光泽，烛火中又透出深邃的暗红。
所有的修改都藏在原汁原味的表象之下——乍看还是那套凤冠霞帔，细看才发现每一个细节都被精心打磨过。
“领口这样改，穿起来不会硌脖子。”明轩在旁边解说，手指虚点在屏幕上，“袖口收一点，抬手的时候更利落。还有这个裙摆的褶子——我算了三天，才算出这个既能显腰身又不影响走路的弧度。”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听得出背后的功夫。
视频最后定格在一组动态演示上——虚拟模特穿着全套礼服缓缓转身，凤冠的流苏轻摇，霞帔的披帛随风微扬。
没有任何现代元素的强行加入，却处处透着符合当代审美的精致。
三分钟的视频播完，包厢里安静了好几秒。
直到服务员敲门上菜，众人才回过神来，各自坐回位置。
顾临川把平板递还给明轩，眼神里还残留着震撼：“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以为你只懂现代设计。”
刘艺菲、小橙子、陈思思同时点头——这疑惑简直问到了心坎上。
明轩把平板塞回包里，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哥们我是全能的，之前只是没展露而已。”
“切——”四人异口同声，默契得像是排练过。
明轩被噎了一下，悻悻道：“真的！我大学辅修过古代服饰史好吗！故宫博物院那些老师傅的讲座，我听了一整年！”
菜陆续上桌。龙井虾仁碧绿清透，东坡肉油亮诱人，宋嫂鱼羹冒着热气。
众人动筷子，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但刚才视频带来的震撼还萦绕在心头——尤其是刘艺菲。
她小口喝着鱼羹，余光瞟向明轩，心里那点认知被彻底刷新了。
这个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设计师，骨子里居然藏着这样的功底。
吃到一半，顾临川放下筷子，看向明轩：“说个正事。”
“嗯？”明轩正夹了块东坡肉，闻言抬头。
“下半年纪录片开拍，”顾临川声音平稳，“我想让你来当制片人。”
明轩眉毛挑了挑，没说话，等着下文。
“还有，”顾临川继续说，“摄影团队和一些基础岗位，人手可能不够。我想跟路易威登借人——你帮我和安托万打个招呼。”
话音落地，明轩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他慢条斯理地把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这才咧嘴一笑：“当制片人没问题，大管家这活儿我熟。但是借人嘛……”
他拖长语调，眼睛瞟向顾临川，狡黠的光一闪而过：“你是不是得说几句好听的？”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刘艺菲、小橙子、陈思思同时停下筷子，三双眼睛齐刷刷亮起来——有情况！
她们认识顾临川这么久，还真没听他对明轩说过什么好话。
这俩人平时互相调侃拆台是常态，突然要正经讨好，画面想想都精彩。
不过大冰块没有按套路出牌。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手机，装模作样的准备打电话：“那我给卡尔打电话，找他借香奈儿的团队。”
动作流畅自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明轩瞬间破功：“别别别！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
他一把按住顾临川的手，表情介于“咬牙切齿”和“哭笑不得”之间：“你这冰块现在学坏了！都会威胁人了！”
顾临川收起手机，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弧度：“那就这么说定了。”
“行行行……”明轩认命地摆手，夹了只虾仁塞进嘴里，含糊地嘟囔，“反正我迟早被你坑死。”
一顿饭在调侃和笑声中吃到下午三点半。
结账时明轩刷卡的动作干脆利落，嘴角却抽了抽——这顿饭确实不便宜。
走出紫薇厅，六月的西湖热浪扑面而来。
但比起正午已经温和了许多，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走走？”刘艺菲提议，眼睛望向远处的断桥。
全票通过。
五人沿着湖边慢悠悠散步。
暑假的西湖永远人山人海，断桥上乌压压全是游客，拍照的、自拍的、直播的，喧嚣得像集市。
“这人也太多了……”陈思思踮脚看了看，立刻打消了上桥的念头。
刘艺菲把墨镜重新戴好，帽檐压了压。
她今天的穿搭在人群中不算扎眼，但高挑的身形和独特的气质还是引来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去曲院风荷吧，”顾临川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那边人少些。”
一行人调转方向，沿着北山街往西走。
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荫，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叮铃铃掠过。湖面荷花正盛，粉白的花朵在绿浪间摇曳，风里满是荷叶的清香。
刘艺菲走得很慢，手指在顾临川掌心轻轻挠了挠。
“想什么呢？”顾临川侧过头看她。
“在想那套凤冠霞帔。”刘艺菲老实回答，声音里带着感慨，“明轩真是……深藏不露。”
顾临川低笑：“他正经起来，其实比谁都靠谱。”
走在前面的明轩耳朵尖，闻言回头：“喂喂，我听见了啊！什么叫‘正经起来’？我一直很正经的！好吗！”
小橙子和陈思思同时笑出声。
说说笑笑间，曲院风荷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