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半,陈静雯从厨房探出头:“开饭啦!”
一行人转移到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都是家常却费工夫的硬菜。
“哇!”小橙子眼睛都直了,“舅妈!这也太丰盛了!”
“接风宴嘛。”陈静雯笑着解下围裙,“快坐下,趁热吃。”
众人刚坐定,顾临川、刘艺菲和小橙子几乎是同时拿起了筷子。
动作快的让对面的陈晓枫、陈静雯和陈思思同时愣住。
陈晓枫推了推眼镜,看着三人埋头猛吃的架势,忍不住问:“这……新西兰的伙食这么差吗?我看你们也没瘦多少啊。”
话音未落,陈静雯已经笑着接话:“我估计啊,又碰到什么千奇百怪的‘改良中餐’了。”
陈思思在边上猛点头:“对对对!之前轩哥去洛杉矶出差,回来吐槽说那边的‘左宗棠鸡’甜得像糖浆拌鸡肉!”
这时顾临川才终于从饭碗里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鲈鱼,长长舒了口气:“舅妈你猜得太准了。”
小橙子反应最激烈,筷子往碗上一放,表情悲愤:“何止是差!那边的小笼包——你们敢信吗?居然是齁甜齁甜的!一口下去我以为在吃糖包子!”
陈晓枫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甜的小笼包?”
“不是一点点甜,”刘艺菲接过话,表情无奈又好笑,“是甜到发齁,肉馅的存在感微乎其微,整个就是糖油混合体。我们三个人硬着头皮吃完,都被甜懵了。”
陈静雯听得直摇头:“这改良改得……亲妈都不认识了。”
“还有更离谱的。”顾临川扒了口饭,继续说,“有家餐馆的‘麻婆豆腐’,用的是甜辣酱,还加了芝士。端上来的时候能拉丝,我们当时都惊呆了。”
陈思思瞪大眼睛:“芝士麻婆豆腐?这什么魔鬼搭配!”
小橙子猛点头:“关键是味道特别诡异,辣里带甜,甜里带奶腥味,豆腐还不像豆腐,嚼着跟吃橡皮似的。”
刘艺菲笑着补充:“后来我们学乖了,只敢点西餐。结果西餐也翻车——有次点了份‘新西兰传统烤羊排’,配的酱汁居然是薄荷果冻,绿色的,颤巍巍一大坨,看着就跟变异了似的。”
顾临川想起那个画面,没忍住笑出声:“那顿我们光吃面包了。”
陈晓枫听得哭笑不得:“这些餐馆老板……是不是对菜肴有什么误解?”
“可能他们觉得‘改良’就是往里头狂加糖和芝士吧。”刘艺菲夹了块排骨,满足地眯起眼,“还是舅妈做的红烧排骨正宗,咸鲜入味,骨头都是香的。”
陈静雯被夸得眉开眼笑:“喜欢就多吃点。”
话题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在新西兰遇到的“黑暗料理”吐了个遍,那些到了国外就面目全非的菜式,让舅舅他们听得又是好笑又是无语。
餐厅里笑声不断,饭碗渐渐见底。
吃完饭,顾临川很自觉地站起来收拾碗筷:“我来洗碗。”
陈静雯想拦,被他轻轻按住肩膀:“舅妈你做饭辛苦了,歇着吧。”
刘艺菲也笑着帮腔:“让他洗,他需要运动消化一下。”
顾临川无奈地看她一眼,端着碗碟进了厨房。
等他洗好碗,收拾完厨房,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滑过下午两点。
顾临川甩掉手上的水珠走进客厅,目光扫过窝在沙发里的几人——
刘艺菲正歪在舅妈肩上听陈思思讲学校趣事,小橙子盘腿坐在地毯上撸猫,舅舅端着茶杯看报纸,一派午后的慵懒光景。
“舅舅、茜茜,”他清了清嗓子,“迈克尔三点多的飞机到杭城,我得去接一趟。”
刘艺菲从舅妈肩头抬起脸,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下眯了眯:“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顾临川应了声,从玄关柜上抓起车钥匙,推门出去。
防盗门“咔哒”合拢的轻响后,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陈思思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刘艺菲:“茜茜姐,那个迈克尔……是不是你在LA那边的经纪人?”
这话一说出来,也吸引到了舅舅他们的注意力。
“对。”刘艺菲点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去年试镜《花木兰》的时候,很多工作细节都是他在中间和迪士尼对接的。”
话音刚落,边上的小橙子笑着补充道:“那人特逗!特别爱吃中餐,洛杉矶但凡有点名气的中餐馆全被他吃遍了——”
她故意拖长语调,嘴角翘起狡黠的弧度:“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居然说,那些餐馆的菜还不如顾老师和茜茜姐做的好吃!”
空气凝固了一瞬。
陈晓枫手里的报纸“哗啦”一声滑到膝盖上。陈静雯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连陈思思都张着嘴,表情介于“震惊”和“这怎么可能”之间。
几秒后,陈晓枫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个哭笑不得的弧度:“这……国外的中餐,已经难吃到这种境界了?”
“看来是。”陈静雯笑着摇头,“能让咱们茜茜和小川的厨艺‘受到称赞’,这得是多大的误会啊。”
客厅里爆出一阵哄笑。
陈思思笑得东倒西歪,小橙子抱着小胖直揉肚子,连刘艺菲自己都绷不住,眼角沁出泪花。
“舅妈!”刘艺菲抹了抹眼角,故意板起脸,“你这话说的可不对。我们这是每天都在进步,虽然幅度小了点,但方向是好的!”
陈静雯听到这儿乐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是是,方向是好的——就是这‘好’的标准,恐怕得重新定义一下。”
“那必须的。”陈晓枫笑着接过话茬,“要我说啊,你们俩以后开个‘国际中餐拯救班’算了,专教老外什么叫真正的咸鲜口。”
小橙子猛点头:“这个主意好!第一课就叫《糖不是万能的》!”
她这话一出来,再次引爆了客厅的笑声。
同一时刻,在杭城的另一头,萧山机场到达大厅。
顾临川站在出口附近的立柱旁。
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滚动刷新,三点零五分,迈克尔乘坐的航班准时降落。
人群开始从通道涌出,推着行李车的旅客、接机的人群、机场工作人员穿行不息。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思绪却飘远了。
横店的戏份只剩一周,杀青在即。
等刘艺菲拍完最后那几场,他就该着手准备那件大事了——求婚。
明轩那家伙,上次视频通话时得意洋洋地炫耀“视频粗剪版已搞定”,可完整的版本到现在还没发过来。
十月初巴黎时装周又要开始了,以明轩的工作狂属性,这会儿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再让他飞回国内商量细节显然不现实。
可没有完整版的视频,求婚现场的效果怎么把控?
那些亲友团的祝福片段、背景音乐的卡点、画面切换的节奏……光是想想,顾临川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家伙,办事越来越不靠谱了……”他小声嘀咕,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橙色身影闯进视野。
迈克尔·道格拉斯拉着个硕大的银色行李箱,正从通道深处快步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配上牛仔短裤和墨镜,在灰扑扑的到达大厅里扎眼得像只热带鹦鹉。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角落的顾临川——那人正摸着下巴发呆,表情严肃得像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
迈克尔嘴角勾起坏笑,蹑手蹑脚地凑过去,猛地一拍对方肩膀:“嘿!回回神!”
顾临川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原地弹了一下,回头看见是迈克尔,这才松了口气:“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是你太专注了。”迈克尔摘下墨镜,露出促狭的笑,“想什么呢?表情这么认真?”
“没什么。”顾临川含糊带过,顺手接过他的行李箱,“走吧,车在停车场。”
俩人并肩朝外走。
迈克尔嘴上没再追问,心里却门儿清——7月在新西兰南岛拍戏时,小橙子某次闲聊说漏了嘴,提过“顾老师打算电影杀青后求婚”这事儿。
刚才顾临川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十有八九是在琢磨这个。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奥迪驶离机场,融进杭城下午的车流。
副驾上的迈克尔降下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高架两侧的绿植郁郁葱葱,远处西湖的轮廓在楼宇间若隐若现,整座城市透着一种从容的闲适感。
“这风景,”他由衷感叹,“比新西兰那边有感觉多了。”
顾临川握着方向盘,嘴角翘的老高:“那必须的,毕竟是我老家。”
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迈克尔瞥他一眼,笑了:“你这‘地主’架势倒是摆得挺足。”
车子沿着机场高速驶向市区,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近况。
迈克尔吐槽洛杉矶中餐馆的“创新”菜单,顾临川分享着最近的趣事,话题轻松得像午后阳光,懒洋洋地铺展开。
下午四点出头,奥迪缓缓驶入西湖边城中香格里拉酒店的停车场。
办理入住手续的过程很顺利。
前台工作人员认出顾临川,多看了两眼,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标准微笑,递上房卡:“您的房间在12楼,窗外就是西湖全景。”
俩人乘电梯上楼。
刷卡进门的一瞬间,迈克尔的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