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分钟后,三人走进了那家熟悉的淮扬菜馆。
店里冷气开得足,墙上的老式挂钟指向10点55分。
老板正擦着柜台,抬头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哟,回来了?”
“刚下飞机。”顾临川笑着应道,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往靠窗的位置走。
刘艺菲摘掉口罩和棒球帽,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微润的光。
她瘫进椅背里,长长舒了口气:“老板,救命——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等着!马上安排!”
三菜一汤点得飞快:清炖狮子头、响油鳝糊、蟹粉豆腐,再加一锅腌笃鲜。
全是招牌,全是硬货。
点完菜,三人对着空桌子大眼瞪小眼。
小橙子的肚子很应景地“咕噜”一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响亮。
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它……它在抗议了。”
刘艺菲和顾临川同时笑出声。
笑声还没落,刘艺菲的肚子也跟了一声——更响,更悠长。
空气凝固了一秒。
然后三人齐刷刷爆笑起来,笑的眼角泛泪。
老板娘端着凉菜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三个饿疯了的人对着空桌子傻乐,跟中了彩票似的。
“先垫垫!”老板娘放下拍黄瓜和盐水毛豆,“热菜马上好!”
确实是马上好。
二十分钟不到,菜上齐了。
圆桌被摆得满满当当,热气混着香气扑面而来。三人顾不上说话,抄起筷子就开干。
一时间桌上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咀嚼声。
没人聊天,没人看手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桌救命菜上。
老板娘靠在柜台边看着,嘴角咧到耳根。
做餐饮的,最开心的就是看客人吃得香——那是对手艺最直白的赞美。
狮子头见了底,蟹粉豆腐刮得干干净净,连腌笃鲜的汤都被分着喝完了。
最后一筷子时蔬下肚,三人几乎同时放下筷子。
刘艺菲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满足地喟叹:“这才是人吃的饭……”
小橙子打了个饱嗝,赶紧捂住嘴,耳根发红。
顾临川抽出纸巾递给她,自己也擦了擦嘴角,这才觉得魂儿终于归位了。
结账时老板死活不肯收零头:“就当给你们接风了!下次再来啊!”
走出餐馆,夏夜的凉风一吹,饱腹后的慵懒感瞬间涌上来。刘艺菲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哒”声。
“走走?”她转过头,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消化一下。”
顾临川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
小橙子跟在后面,掏出手机对着俩人的背影拍了张——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某种温柔的隐喻。
沿着北山街往断桥方向走,西湖的水汽混着荷香扑面而来。
这个点的湖边依然热闹,还能看到不少散步的人。
走上断桥时,人更多了些。
栏杆边靠着拍照的游客,闪光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顾临川握着刘艺菲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无意识地摩挲。走着走着,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笑什么?”刘艺菲侧过头。
顾临川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突然想到去年六月,”他顿了顿,嘴角翘得更高,“在魔都,我跟你说西湖的鸳鸯会翻跟斗——那么离谱的理由,你怎么就信了呢?”
话音落地,边上的小橙子先愣住了。
她眨眨眼,回忆如潮水般涌上来——去年初夏,魔都外滩,顾临川顶着那张冰山脸,一本正经地说出那句鬼话。
而自家老板居然……真的跟着来了杭城。
现在回头想,那理由简直离谱到家了。
明晃晃的“我想邀请你去杭城”写在脸上,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小橙子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对对对!我当时听到都惊了——这借口也太烂了吧!”
刘艺菲自己也笑了。
她歪着头,回想那时候的场景:顾临川站在黄浦江边,晚风吹乱他的头发,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科学报告,嘴里却说着“西湖的鸳鸯会翻跟斗”这种胡话。
那种反差,确实……挺可爱的。
“当时就觉得,”她开口,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这人怎么这么有意思?冷冰冰的外表,说出来的话却这么不着调。”
她顿了顿,看向顾临川,眼睛弯成月牙:“而且说实话,我那时候确实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理由?”
小橙子听得直乐:“所以茜茜姐你是被好奇心骗来的?”
“一半一半吧。”刘艺菲笑着摇头,“主要是他那副‘我说的都是真的’的表情,太有迷惑性了。我就想看看,这人到底能离谱到什么程度。”
她说着,转头看向顾临川,眼底闪着狡黠的光:“结果嘛——不仅看到了翻跟斗的鸳鸯,还捡了个老公。”
顾临川耳朵泛红,却也没躲,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小橙子在旁边猛点头,表情从好奇切换到恍然大悟:“懂了懂了!这就是所谓的‘好奇心害死猫’——不对,是‘好奇心赚到老公’!”
三人都笑起来。笑声在夜色里散开,混进远处的广场舞音乐里。
笑够了,顾临川忽然清了清嗓子。
他松开刘艺菲的手,后退半步,挺直腰板,表情瞬间切换回去年六月那副“冰山模式”。
然后他开口:“刘茜茜,你愿意跟我去西湖边看翻跟斗的鸳鸯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刘艺菲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可眼神里的冰碴子早已化尽,只剩下暖融融的笑意。
他在还原。
还原那个离谱的邀约,还原那个笨拙的起点。
她眨了眨眼,嘴角慢慢扬起。
然后她上前一步,踮脚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搔过心尖:“顾同学,我现在可是顾夫人了。”
她退后半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而且——翻跟斗的鸳鸯,咱们都看过好几回了。”
顾临川愣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里满是笑意:“是啊,看过了。不仅看过鸳鸯,还看过极光,看过雪山——”
他顿了顿,低头看她:“以后,还要看更多。”
刘艺菲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嘴角一直扬着。
小橙子悄悄举起手机,把这一幕定格——路灯下的拥抱,湖面倒映的灯火,还有俩人脸上藏不住的幸福。
够了。这一瞬间,就够她嗑一辈子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三人在湖边漫无目的地晃悠。
走过断桥,穿过白堤,在平湖秋月的亭子里坐了会儿。
夜风吹皱湖面,荷花在黑暗中摇曳成模糊的影子。
远处雷峰塔亮着金黄色的光,像一枚倒扣的印章戳在夜色里。
偶尔有路人认出刘艺菲,怯生生地过来求合影。她都笑着应了,签名的动作熟练又耐心。
顾临川就在旁边等着,偶尔递过笔,或是接过路人递来的手机帮忙拍照。
十一点五十,三人慢慢往回走。
少年宫停车场的路灯昏黄,车玻璃上凝了层薄薄的夜露。
顾临川拉开车门,刘艺菲钻进副驾,小橙子自觉地坐进后排。
车子驶出停车场,融进深夜的车流。
夜深人静,玫瑰园别墅的衣帽间里还亮着暖黄的灯光。
行李箱已经收拾妥当靠在墙边,顾临川和刘艺菲并肩站在那面挂满照片的墙前,目光落在中央位置的两幅画上。
左边那幅油画是五月份刘艺菲亲手画的,右边则是那幅巴掌大的花木兰Q版画。
两幅画并排挂着,风格迥异却意外和谐。
刘艺菲右手摸着下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扬起:“这么一挂,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顾临川尾巴立刻翘上天了,挺直腰板:“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画的。”
语气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刘艺菲转过头,斜睨他一眼——这家伙,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她双手叉腰,故意板起脸:“顾同学,我看你最近是越来越飘了。要不要……我再帮你加强一下体能训练?”
顾临川大脑CPU瞬间超频运转。
三秒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忽然上前一步捧住刘艺菲的脸,对着她的嘴唇就亲了下去。
动作又快又准。
刘艺菲眼睛微微睁大,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但……她其实也挺吃这套的。
这个吻持续到刘艺菲快喘不上气时,顾临川才松开。
他退后半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我哪有得意?就是忍不住而已。”
说着又凑近些,伸手挑起她下巴,声音压低:“而且老婆大人越来越漂亮了,我得意一下怎么了?”
刘艺菲脸颊“唰”地红了。
顾临川见状,直接拉着她站到衣帽间的落地镜前。
“你看,”顾临川指着镜子里的人,语气非常认真,“面色红润,皮肤透亮,整个人都在发光。这可都是我的功劳,你懂的。”
刘艺菲脑袋宕机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合着这家伙是在夸他自己的努力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