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吧。”迈克尔摸出手机,“他们开会,时间单位得按‘小时’算。”
顾临川“嗯”了一声,视线却飘向楼梯口。
剧组的时间观念一向严苛,但涉及剧本和情绪的最终核对,谁也不敢马虎。
这一等,果然漫长。
窗外的天色从橙红褪成青灰,最后沉入墨蓝。酒店园林的景观灯次第亮起,在窗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等到楼梯口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稳稳指向“7”。
刘艺菲和小橙子一前一后走下来,脸上都带着讨论后的疲惫,但眼神亮着。
“饿扁了……”刘艺菲看见沙发上的人,肩膀一垮,声音拖得老长,“会议超时,导演抠细节抠到字缝里了。”
小橙子紧跟一句:“我感觉现在能吞下一头烤全羊!”
顾临川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夹和保温杯,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走吧,餐厅还开着。”
迈克尔也从沙发里弹起来,揉着肚子哀嚎:“我的胃已经在抗议了——用中文抗议!”
一行人转战酒店中餐厅。
这个点客人不多,他们选了靠窗的卡座。菜单递上来,点菜飞快,全是下饭菜。
等菜的间隙,刘艺菲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最后几场情绪戏挺重,尤其是木兰回乡那段,尼基希望层次再丰富些……明天得早点去现场走位。”
顾临川没接话,只是默默把倒好的温水推到她面前。
菜上得很快。香气扑鼻,饿极了的四人顾不上多聊,筷子飞舞,风卷残云。
席间只有碗碟轻碰和满足的咀嚼声,偶尔夹杂一两句“这个虾仁绝了”、“米饭再来一碗”的含糊感叹。
晚上八点多,杯盘狼藉。倦意和饱腹感一起涌上来。
结完账出来,一行人互道晚安,就各回各房休息去了。
夜深了,刘艺菲盘腿坐上床,正认真看着剧本。
顾临川洗漱完出来,慢吞吞蹭到床边坐下,摸出手机刷了会儿。
财经新闻、摄影论坛、明轩发来的巴黎街拍……屏幕上的信息流划过,却没什么能真正抓住注意力。
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边那个人。
看了大概十来分钟,他放下手机,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
时间在翻页声和空调轻微的嗡鸣里,滑向晚上十点半多。
刘艺菲忽然“啪”地合上剧本,利落地扔回床头柜。动作有点大,惊动了正盯着她出神的顾临川。
她转过头,眼睛在昏黄光线下亮得惊人:“哎,顾冰块。”
顾临川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嗯?”
“说真的,”刘艺菲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促狭和好奇,“等到真求婚那天,你会不会紧张到……当场结巴?嗯?”
顾临川:“……”
他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家老婆大人。
上次不知怎么聊到求婚细节,她一时兴起非要“排练”,害得他手忙脚乱,台词说错三遍。
这会儿旧事重提,他瞬间警惕起来。
“你该不会……”他眯起眼,“又想排练吧?”
“噗哈哈哈——”刘艺菲笑出声,“上次是没忍住,下意识就说出口了嘛。”
她眼睛弯成月牙,“后来我也想通了,惊喜最重要,哪能提前剧透?”
顾临川刚想松口气。
下一秒,她又笑眯眯地扔来新问题:“那……这次电影杀青,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没呀?”
语气轻快,眼神却亮晶晶地锁定他,不容敷衍。
顾临川的CPU飞速运转。拒绝?装傻?下场可能都很惨。
他眨了眨眼,表情切换成十二万分的真诚,在昏黄的灯光下,眼神显得格外清澈:“礼物啊……有。”
“嗯?”刘艺菲挑眉,等他下文。
“我把自己……”他顿了顿,嘴角翘起,带着点赖皮又认真的笑意,“打包送给你。够不够?”
“哈哈哈哈——”刘艺菲先是一愣,随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整个人歪倒在枕头上。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抹着眼角坐直,伸手戳他脸颊:“顾临川!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吧?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我脸上了!”
她指尖微凉,戳得他脸颊痒痒的。顾临川没躲开,任由她胡来。
“而且,”刘艺菲收回手,抱臂看着他,下巴微扬,“你现在早就是我的人了,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的。这礼物不作数,换一个!”
理直气壮,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顾临川看着她这副“我吃定你了”的小得意模样,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划拉几下。
轻柔的钢琴前奏流淌出来,是陶喆的《爱很简单》。
“那……”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眼神在音乐里变得柔和,“跳支舞?就当……杀青前的简单庆祝。”
刘艺菲看着他伸出的手,嘴角的笑意加深,把手放上去。
他轻轻一拉,她便顺势起身。
没有专业的舞步,只是随着舒缓的节奏,在床边这一小片空地上,慢慢地摇晃。
刘艺菲感受着他步伐间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笨拙——这家伙,肢体协调性全用在拍照和……某些别的事上了。
但这份笨拙里的认真,反而让她心里软成一片。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顾临川,我现在……算不算你心里的太阳?”
问完,她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眼睑微微垂下,却又忍不住抬眼偷瞄他的反应。
这是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可她就是想听,想听他亲口说出来,想看他怎么回应。
顾临川脚步未停,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却微微收紧了些。
“太阳?”他低声开口,声音像被音乐浸染过,带着磁性的温柔,“太阳太远了,只能仰望,会灼伤。”
他顿了顿,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温柔的笑意。
“你是我掌心的光源。”他声音更低了,像在诉说一个秘密,“是暗房里那盏安全灯,红红的,暖暖的,照得所有底片都显影成最好的样子。”
“是我取景框里永远会自动对焦的圆心,稍微偏一点都不行。”
“是我想藏在防潮箱最里层,又忍不住每天拿出来擦拭的那枚镜头,怕落灰,怕磕碰,怕不够明亮。”
“是让我这个习惯了长曝光捕捉细微光影的人,现在只想用最快的快门,定格你每个瞬间的……贪心鬼。”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而刘艺菲听得耳根发烫,脸颊绯红。
“肉麻死了……”她小声嘟囔,嘴角却高高扬起,“顾冰块,你从哪里学来这些……”
“自学成才。”顾临川看着她害羞又开心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了,“专供刘茜茜,限量发行。”
音乐还在循环,轻柔地包裹着相拥摇晃的俩人。
一支舞的时间很快过去。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他们慢慢停下脚步。
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相拥了几秒,感受着这一刻的温存与宁静。
“好了,”刘艺菲率先松开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腰,“明天还要早起,该睡了。”
“嗯。”顾临川关掉音乐,顺手按灭了主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夜灯。
第二天一早七点多,刘艺菲一行人就坐上了剧组安排的商务车。
车子穿过横店清晨薄雾,驶向秦王宫旁的汉街片区。
车窗半开,夏末的风带着草木清气涌进来,刘艺菲靠在顾临川肩上打了个哈欠,眼角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水汽。
“还困?”顾临川侧过头,指尖轻轻拨了拨她颊边的碎发。
“有点。”刘艺菲声音黏糊,“昨晚做梦都在背台词。”
前排的小橙子转过头,笑嘻嘻地插话:“茜茜姐,你猜顾老师昨晚干嘛了?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站在阳台上对着手机屏幕皱眉——肯定是在琢磨求婚细节!”
顾临川耳朵一热:“就你话多。”
迈克尔听到这话,瞬间乐了:“心虚了。”
刘艺菲眼睛弯起来,故意凑近顾临川,呼吸拂过他耳廓:“真在琢磨啊?”
“没有。”顾临川别过脸,“在看明轩发来的巴黎街拍。”
“哦——”刘艺菲拖长音,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靠回他肩上,嘴角翘得老高。
车子在汉街入口停下。
推门下车,眼前的景象让四人都愣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