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雯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渍，笑容温软：“再等等，马上就好。”
刘艺菲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整个人瘫进沙发，脑袋歪在陈思思肩上：“思思……救命……快给我块饼干垫垫……”
陈思思憋着笑，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小包苏打饼干递过去：“喏，藏货。”
刘艺菲撕开包装，“咔嚓咔嚓”啃得飞快，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顾临川坐她旁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吃了一半的饼干，塞进自己嘴里。
“哎——”刘艺菲瞪他。
“帮你分担。”顾临川理直气壮。
陈思思和小橙子对视一眼，同时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午饭十一点准时上桌。
桌上的菜是全是舅妈拿手的杭帮菜，非常的诱人。
吃饭间隙，陈晓枫夹了块排骨放进刘艺菲碗里，语气温和：“横店那边热，拍戏注意防暑。古装戏服厚，别硬撑。”
陈静雯盛了碗汤推过去：“每天记得喝点绿豆汤，解暑。我让小橙子带了点药材包，煮水喝也行。”
刘艺菲嘴里塞着鱼肉，含糊不清地应：“知道啦，舅舅、舅妈放心。”
顾临川在一旁默默剥虾，剥好的虾仁全堆进刘艺菲碗里的小碟子。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连眼神都没抬一下。
陈思思咬着筷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感慨：“哥，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像模范丈夫了。”
顾临川手一顿，虾仁差点掉桌上。他绷着脸：“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刘艺菲笑着夹了块排骨塞进他嘴里：“奖励你的。”
一顿饭在琐碎的叮嘱和轻松的笑谈里结束。
收拾完厨房，墙上的时钟已指向下午一点多。
告别时，陈静雯又往小橙子手里塞了一袋水果：“路上吃。”
陈思思抱着小胖站在门口，橘猫“喵呜”一声，尾巴高高翘起，像是在说再见。
黑色的奔驰驶离求是村，汇入午后略显稀疏的车流。
车上，迈克尔从袋子里翻出一个苹果，边吃边感慨：“这边的家长都这样吗？出门像送孩子去夏令营。”
小橙子从副驾驶转过头，眼睛弯成月牙：“这叫‘爱的负担’，甜蜜的那种。”
迈克尔听了非常配合的点了点头，虽然他一知半解的，没有完全理解。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在昏睡与闲聊中悄然流逝。
下午三点半，车子缓缓驶入横店影视城附近一家庄园酒店的停车场。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整座酒店依地势而建，错落成一片静谧的江南园林。
远处能望见秦王宫巍峨的轮廓。
一行人拖着行李走进大堂，冷气扑面而来。
刚巧撞见导演尼基·卡罗和制片人杰森·里德从外面走进来，两人手里还拎着印着川菜馆logo的打包袋。
“Crystal！”尼基眼睛一亮，快走几步，“你们到了？正好，省得我打电话。”
刘艺菲摘下墨镜，笑容明朗：“导演，杰森，你们这是……去偷吃好吃的了？”
杰森·里德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得意洋洋：“一家非常正宗的四川菜！味道绝了！”
尼基在一旁幽幽补充：“味道是不错，就是辣得某人喝了三瓶水。”
众人哄笑。
杰森佯怒瞪她：“拆台专业户！”
尼基耸肩，表情淡定：“实话实说。”
说笑几句，尼基正色道：“Crystal，放好行李后，来酒店会议室开个碰头会。剩下戏份不多，但有几场情绪比较重，得提前对一下。”
刘艺菲点头：“明白，我准时到。”
这个酒店分A、B两区，皆是江南园林风格。
剧组定的套房全在A区，工作人员引着他们穿过曲径回廊，停在一栋五层小楼前。
递上房卡，工作人员悄然退去。
电梯升至三楼，左拐，走廊尽头并排三间房。顾临川和刘艺菲住中间，小橙子和迈克尔分居两侧。
放好行李，刘艺菲换了身轻便的T恤牛仔裤，在小橙子的陪同下匆匆赶往会议室。
三楼走廊上，瞬间安静。
顾临川和迈克尔对视一眼，默契地耸耸肩。
又剩他俩了。
俩人下楼，晃进酒店后院的私家园林。
白墙青瓦，竹影婆娑，碎石小径蜿蜒通向深处的亭台水榭。
下午的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蝉鸣声远远传来，衬得园子愈发幽静。
迈克尔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这地方……比新西兰那荒原舒服多了。”
顾临川笑了笑，没接话。
他目光落在远处假山旁的锦鲤池上，几尾红鲤悠然摆尾，在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顺利的话，五天就能拍完。”迈克尔忽然开口，“剩下的戏份真不多了。剧组已经分了一组人去甘肃张掖拍外景，咱们这边收尾就行。”
顾临川“嗯”了一声，思绪却飘远了。
他想的是电影——这部倾注了刘艺菲无数心血，却依然留着明显好莱坞烙印的《花木兰》。
尤其是在奥克兰最后那场戏：皇帝答应柔然可汗的单挑战书。
这段他磨破嘴皮也没改掉。
迪士尼咬死了要保留这种“英雄主义”的桥段，即便它显得那么突兀、那么儿戏。
历史上哪个皇帝会亲自下场跟敌酋单挑？麾下万千将士是摆设吗？
可这就是好莱坞，这就是迪士尼。
文化差异像道无形的墙，撞上去，头破血流的是试图讲逻辑的人。
迈克尔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侧过头看他：“还在担心剧本里那些……嗯，好莱坞风格的段落？”
顾临川没否认，点了点头。
迈克尔笑了，拍了拍他肩膀：“典型的迪士尼操作，理解就行，别较真。你和Crystal已经做到极致了——服化道、历史细节、表演层次，哪样不是顶配？剩下的，交给市场吧。”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况且，电影还没上，你怎么知道国内观众不接受？万一他们就看个爽呢？”
顾临川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淡：“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怕……口碑崩了，她难过。”
迈克尔愣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他摇着头，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念了句谚语：“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顾临川诧异地看向他。
迈克尔得意地挑眉：“没想到吧？我可是Crystal的经纪人，这是文化必修课。”
说完，他竟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哼了段京剧《霸王别姬》的调子——虽不专业，但韵味居然有那么几分。
顾临川这回是真惊着了：“你连这个都会？”
迈克尔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略懂，略懂。”
俩人相视大笑，笑声惊动了池边的锦鲤，“哗啦”一声潜入水底。
园子深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悠长沉缓。
顾临川抬头，望向远处秦王宫的方向。
夕阳西斜，给那座仿古建筑群镀上暖金色的边。
五天。他在心里默默数着。
五天后，这部电影就将杀青。
然后……然后就是求婚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四点零五分。
会议应该开始了。
他转身，对迈克尔笑了笑：“走吧，回去等她们。”
俩人沿着来时的碎石小径慢悠悠往回走。
半个小时后，顾临川和迈克尔晃悠回前台主楼，在沙发区的沙发上瘫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