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收起手机，目光像雷达似的扫过每一张脸——然后定格在某个熟悉的身影上。
刘晓丽推着个银色小行李箱走出来，米白色针织衫配阔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墨镜架在头顶，整个人透着种从容的松弛感。
她几乎同时看见了顾临川。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临川下意识挺了挺背，快步迎上去：“阿姨。”
“小川。”刘晓丽笑着摘下墨镜，很自然地把行李箱推给他，“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顾临川接过箱子，手心有点出汗。
明明见过很多次了，可每次单独面对岳母大人，那种“要好好表现”的压力就会自动加载。
俩人并肩朝停车场走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洒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切出明晃晃的光块。
顾临川刻意放慢脚步，让刘晓丽走在里侧。
安静了几秒，刘晓丽忽然侧过头看他，眼角漾开温和的笑意：“怎么还这么紧张？咱们都见过多少次啦。”
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善意的调侃。
顾临川耳根微热，清了清嗓子：“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这什么糟糕的回答？
刘晓丽笑着摇摇头：“你这孩子。”
话是这么说，她眼底的满意却藏不住。
这个女婿，她是越看越喜欢。
一刻钟后，黑色奔驰驶出机场的停车场，汇入通往横店的高速车流。
车里空调开得足，刘晓丽靠在副驾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江南景致——
远山青黛，稻田连绵，白墙黑瓦的村落点缀其间，像幅缓缓铺展的水长卷。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顾临川。
“小顾啊，”她声音放得轻柔，像闲聊家常，“你那个求婚的事儿……张罗得怎么样了？”
顾临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今天上午他还给明轩发过微信——
那家伙在巴黎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在微信里信誓旦旦的说着：“过几天就回来！到时候咱们好好策划，保证让茜茜感动得眼泪哗哗的！”
然后……就没下文了。
但明轩能抽空回来，他确实松了口气。
那家伙虽然平时吊儿郎当，可在这种事上从来不掉链子。
“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顾临川斟酌着措辞，语气认真，“等杀青后，我和明轩、思思他们再最后确认一下细节就行。”
刘晓丽点点头，眼里闪过好奇的光芒。
按她对自家闺女的了解，求婚这事儿，心意到位比什么都重要。
茜茜根本不在乎礼物多贵重，她在乎的是那份独一无二的用心。
可是……人嘛，总有好奇心的。
“具体准备了些什么？”刘晓丽往前凑了凑，“能跟我透露透露不？”
顾临川迟疑了两秒。
跟岳母大人透露……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他清了清嗓子，目视前方，声音却放轻了些：“主要是照片墙，从认识到现在的重要瞬间都打印出来了。还有个自弹自唱的小节目，我练了挺久……阿姨你们录的那些助攻视频也会在现场播放。”
顿了顿，他补充道：“还有些小礼物，比如用花瓣拼的茜茜的肖像画，不大，但挺费工夫的。”
刘晓丽听得眼睛发亮。
照片墙、自弹自唱、亲友祝福、手作礼物——每一样都透着心思，却又不会显得过于浮夸。
很符合顾临川的风格：细腻，真诚，把浪漫藏在细节里。
“挺好。”她由衷地说，嘴角一直扬着，“茜茜肯定会喜欢的。”
顾临川从后视镜里瞥见她满意的表情，心里那块石头“哐当”落了地。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俩人又聊了些剧组近况和刘艺菲的拍摄进度。
下午四点出头，奔驰缓缓驶入酒店停车场。
刘艺菲提前给妈妈订好了房间，就在小橙子隔壁。三楼走廊尽头并排四间房，此刻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轻微的嗡鸣。
顾临川帮刘晓丽把行李箱拎进房间。
套房朝南，窗外就是酒店精心打理的江南园林，假山流水，竹影婆娑，景色雅致得不像在影视城旁边。
“阿姨你先休息会儿？”顾临川站在门口，语气恭敬，“茜茜那边估计还得拍一会儿，晚饭前应该能收工。”
刘晓丽却摆摆手，从随身包里拿出个小化妆镜，对着理了理头发：“不休息了，直接去片场转转。来都来了，得去看看我闺女工作的样子。”
她转身，笑眯眯地看向顾临川：“走吧，带路。”
三分钟后，车子再次驶出酒店，朝着秦王宫汉街片区开去。
下午四点半的阳光已经没那么烈，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刘晓丽降下车窗，夏末的风带着草木清气涌进来，远处秦王宫巍峨的轮廓在视线里越来越清晰。
“就是那儿？”她指着那片仿古建筑群。
“对，汉街改造过了，现在拍的是木兰家乡的戏份。”
顾临川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迪士尼为了历史准确性花了不少钱，夯土墙、窄窗、坞堡结构……还原得挺像那么回事。”
刘晓丽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街边三三两两晃悠的群演身上——穿着粗布衣裳，晒得黝黑，蹲在树荫下聊天玩手机，等着导演喊开工。
那种混杂着疲惫与期待的市井气，让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陪着茜茜在各个剧组辗转的日子。
车子在汉街入口停下。
俩人下车，眼前景象让刘晓丽微微一愣。
粗粝的夯土高墙沿着街道延伸，窄小的窗洞像警惕的眼睛，厚重木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环。
整条街透着北地边塞的苍凉感，和周围其他明清风格的景区格格不入。
“这改造……”她轻声感慨，“确实下功夫了。”
顾临川走在她身侧半步，像个尽职的导游：“坞堡是南北朝时期北方常见的聚居形式，这么改还是有必要的。”
刘晓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俩人也继续朝片场里面走去。
整个拍摄现场就在街道中段，临时搭建的导演帐篷敞着门，能看见尼基·卡罗正和摄影师讨论着什么。
监视器屏幕亮着，回放刚才拍的镜头。
刘艺菲不在帐篷里。
顾临川环顾四周，很快在“花木兰家”门口的石阶上找到了她——
她穿着那身粗布戎装，头发束成高马尾，正蹲在地上和饰演小花木兰的饶雪晶说话。
小演员手里拿着根冰棍，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刘艺菲笑着用纸巾帮她擦嘴角。
阳光从屋檐缝隙漏下来，在她发梢和肩头跳跃。她侧着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表情温柔得不像话。
刘晓丽停下脚步，静静看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碰了碰顾临川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别打扰她们，咱们就在这儿看看。”
顾临川点头，很自然地站到她身侧，像个沉默的护卫。
片场嘈杂却有序。
灯光组在调试设备，反光板的角度调了又调；道具组抱着道具小跑穿梭，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场记拿着喇叭喊群演集合，方言口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