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这时抬起头，视线不经意扫过街口——
然后她整个人顿住了。
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像是怀疑自己看错了。下一秒，她“蹭”地站起身，冰棍差点从小演员手里滑落。
“妈？！”
声音里满是惊喜，穿过片场的嘈杂，清晰得让周围几个人都转过头。
刘晓丽笑着挥挥手。
刘艺菲几乎是跑过来的。戎装下摆随着动作扬起，马尾在脑后甩出利落的弧线。
她冲到刘晓丽面前，一把抱住妈妈，脑袋在肩窝里蹭了蹭：“你终于到了！”
刘晓丽拍拍她的背，手指轻轻拂过戎装上细微的尘土，“拍得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今天顺利多了。”刘艺菲松开手，眼睛亮晶晶的，转头看向顾临川，“路上顺利吗？”
“顺利。”顾临川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这边呢？刚才那条过了？”
“过了！”刘艺菲嘴角翘得老高，“导演说情绪特别到位，一条过！”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拉住刘晓丽的胳膊：“妈，我带你去转一圈——那边是我们搭的祠堂，里面供桌香炉的据说是古董……”
语气雀跃得像分享宝贝的小孩子。
刘晓丽任由她拉着，目光却落在女儿侧脸上——戎装衬得她眉眼英气，可眼神里那种纯粹的快乐，又让她变回了很多年前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
真好。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是欣慰的那种。
顾临川跟在俩人身后半步，看着刘艺菲眉飞色舞地讲解片场细节，嘴角一直扬着。
走到祠堂门口时，刘艺菲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对了，我妈房间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在小橙子隔壁。”顾临川答得很快，“行李已经放进去了。”
“那就好。”刘艺菲眼睛弯起来，凑近他压低声音，“晚上咱们一起吃饭？我知道有家私房菜特别地道……”
“听你的。”顾临川很自然地伸手，把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轻柔熟稔，刘晓丽在旁边看着，眼底笑意更深了。
这时导演尼基·卡罗从帐篷里走出来，看见刘晓丽，眼睛一亮：“Crystal，这是你妈妈？”
“对，导演，这是我妈妈。”刘艺菲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她今天刚来探班。”
尼基快步走过来，热情地和刘晓丽握手：“您好！Crystal在剧组表现特别棒，又敬业又有天赋！”
刘晓丽笑着回应：“是她自己努力。谢谢您对她的照顾。”
俩人寒暄了几句，尼基看了眼时间，转头对刘艺菲说：“还有最后一场夕阳戏，半小时后开拍。你先陪妈妈逛逛，到时候我让人叫你。”
“好的导演！”刘艺菲应得清脆。
等尼基走回帐篷，刘晓丽才轻声问：“还要拍？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先去准备。”
“不急，还有半小时呢。”刘艺菲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妈，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战马——特别帅的一匹白马，叫追风……”
她拉着刘晓丽朝马厩方向走去，顾临川安静地跟在后面。
夕阳渐渐西斜，给夯土墙镀上暖金色的边。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悠长沉缓，像从千百年前穿越而来。
片场依旧忙碌，可这一刻，时光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
在休息了大半个小时之后，片场也继续开工。
导演尼基·卡罗趁着天光还亮，把今天最后那点“夕阳余晖下的归家”镜头抓紧拍完。
等刘艺菲卸下戎装、换回常服走出房车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片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留下满地凌乱的器材影子。
小橙子和迈克尔也掐着点溜达回来了，两人手里还拎着几个印着“横店特产”的塑料袋，一看就是逛了一下午的成果。
“阿姨！”小橙子看见刘晓丽，眼睛一亮，小跑过来，“你到啦！茜茜姐刚才拍戏的样子超帅的！”
迈克尔跟在后面，用他那口字正腔圆的中文打招呼：“阿姨好，横店比我想的热闹。”
刘晓丽笑着应了，目光在迈克尔那件依旧花哨的衬衫上停了半秒，忍俊不禁：“你这审美……倒是很稳定。”
迈克尔得意地挺了挺胸：“时尚，这叫时尚。”
说笑间，刘艺菲已经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挽住妈妈的胳膊：“饿了吧？带你去吃好的。”
顾临川很自觉地接过她手里的背包，另一只手掏出车钥匙：“那家私房菜馆？”
“对，老地方。”刘艺菲点头，眼睛弯起来，“我妈肯定熟。”
车子穿过横店夜晚依旧喧闹的街道，停在了横店菜场附近。
那家藏在横店菜场边上的私房菜馆门脸不大，但走进去别有洞天——青砖小院，竹影摇曳，包厢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刘艺菲确实是熟客，老板娘亲自迎出来，笑容满面：“茜茜来啦？哎哟，晓丽姐也来了！好久不见！”
“张姐。”刘晓丽笑着打招呼，“生意还是这么好。”
“托你们的福。”老板娘引着他们进包厢，手脚利落地倒上茶水，“今天有刚到的河虾，特别鲜。”
点菜没费什么功夫，刘艺菲三言两语就定下了几道招牌菜。考虑到明天还要拍戏，她特意嘱咐了少油少盐。
等菜的间隙，包厢里气氛松弛。
刘晓丽环顾四周，感慨道：“这地方，真是一点没变。”
“你以前陪我来横店拍戏，十次有八次在这儿吃。”刘艺菲托着下巴，眼神里透着怀念，“张姐的红烧肉你最爱，每次都要念叨‘演员不能多吃’，结果自己偷偷夹好几块。”
刘晓丽被揭穿，笑着拍她手背：“就你记性好。”
顾临川安静地坐在一旁，默默的盯着天花板发呆。
迈克尔则对墙上的水墨画产生了兴趣，凑近了研究落款，嘴里嘀咕着“这印章刻得有意思”。
小橙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巴巴望着门口，直到第一道菜端上来，她才“嗷”一声，筷子精准地伸向那盘油亮亮的河虾。
“对了，”顾临川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电影杀青后，配音的事定了吗？要自己去洛杉矶？”
这话一出，连刘晓丽都停下了筷子，关切地看过来。
刘艺菲正咀嚼着虾仁，闻言腮帮子鼓了鼓，咽下去后才叹了口气：“迪士尼那边是希望我过去，英文版和中文版都参与。但这一来一回……”
她皱了皱鼻子，“光是想想时差就头疼。”
迈克尔在对面幸灾乐祸地接话：“逃不掉的，Crystal。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主演需配合后期配音工作’。而且——”
他拖长语调，坏笑，“迪士尼那帮人可惦记你了，说你声音质感好，贴切。”
“饶了我吧……”刘艺菲哀嚎一声，整个人垮进椅背，“我以为拍完就能彻底放假了。”
小橙子噗嗤笑出来，舀了勺豆腐羹，含糊不清地安慰：“往好处想，茜茜姐，你可以拉上顾老师一起去啊。他倒时差比你还惨，到时候你看着他昏昏欲睡的样子，心理肯定平衡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临川夹菜的筷子僵在半空，缓缓转头，看向小橙子，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噗——哈哈哈哈！”刘艺菲没忍住，笑趴在桌上。
刘晓丽也抿嘴笑起来，摇摇头：“小川这毛病，看来是深入人心了。”
迈克尔更是拍着桌子添油加醋：“我记得！在新西兰的时候，顾老师倒时差，没倒过来，完了之后，还非拉着我聊摄影史——从达盖尔讲到布列松，我能背下来了！”
顾临川老脸一红，咬牙道：“……那是我在调整作息。”
“是是是，调整作息。”刘艺菲笑够了，坐直身子，伸手戳了戳他脸颊，“你这‘倒时差困难户’的称号，怕是摘不掉了。”
一顿饭在轻松的笑闹中接近尾声。
结账时老板娘又塞了一盒自家做的桂花糕给刘晓丽：“晓丽姐带回去吃，刚出锅的，香着呢。”
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