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玄关到客厅,深红过渡到浅粉,最后在钢琴周围洒满纯白花瓣,像一圈柔软的星环。
顾临川那边进展飞快。
他几乎不用思考,手指拈起一张照片就往墙上贴——香格里拉的晨雾、洛杉矶花园的背影、赛里木湖的《光影绘心》、极光下的投影仪……
那些瞬间被双面胶固定在墙面上,看似随意,却暗合着时间线的流淌。
“灯带!”明轩踩着梯子喊。
王晓递上一串暖黄色小彩灯。
明轩沿着照片墙的边缘仔细固定。
接上电源的瞬间,彩灯“唰”地亮起,细碎的光晕洒在照片表面,每张画面都像被温柔地镀了层金边。
“客厅主灯调一下!”明建国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智能灯组,“调成暖黄渐变色,就那个‘日落模式’!”
灯光变换,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种近乎电影场景的柔和光晕里。
玫瑰花瓣在光线下泛着丝绒般的质感,钢琴漆面倒映着墙上的照片和彩灯,空气里花香浮动。
顾临川贴完最后一张照片——是前几天在秦王宫台阶上,刘艺菲拽着他恐高时他往后蹦的时候,小橙子抓拍的。
画面有点糊,却能看清他发白的脸色和她笑得弯成月牙的眼睛。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嘴角的笑意再次浮现。
“搞定!”明轩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时间刚好六点整。
从开始布置到现在,只用了半小时。
四人退到玄关处,一起抬头看向客厅——
满屋玫瑰,花瓣铺地。照片墙环绕三面,彩灯如星星串联其间。
钢琴静立中央,琴凳上放着一幅流光溢彩的花瓣画,属都湖侧影在树脂层下温柔回望。
整个空间像一场精心布置的梦境,温暖得不真实。
“可惜了,”明轩忽然说,“之前商量的好多细节都没用上——气球、无人机航拍……”
“够了。”顾临川轻声打断,目光扫过客厅每一个角落,“这样……就很好。”
太过完美反而失真。
此刻的客厅,有匆忙留下的痕迹——几片花瓣落歪了,某张照片贴得略斜,彩灯有一段垂得低了点。
但这些不完美里,藏着的全是真实的心意。
明建国揽住顾临川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小顾,去换身衣服。就穿你4月19号在伦敦领奖那套宝蓝色西服——精神!”
王晓补充:“歌想好了吗?别到时候一紧张忘词。”
顾临川下意识的回应:“……《这世界那么多人》。”
“行,就这首。”明轩掏出手机,“现在开始执行B计划——我这就给舅舅、舅妈还有茜茜她们打电话,就说我回国了,晚上在我家聚餐。实际上……”
他嘴角勾起狡黠的笑,“直接把人带到这儿来!”
王晓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就说一家人聚聚,合情合理!”
明建国已经迫不及待:“快快快!行动起来!明轩你开车去接人,我们回家拿相机——这种时刻必须录下来!”
明轩一边拨号一边往外走,回头冲顾临川喊:“大冰块,你赶紧准备!我们半小时后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玄关。
明建国和王晓也快步跟上,院子里传来两辆车先后驶离的声音。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顾临川一个人,站在满屋的玫瑰与光影中。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浓郁的花香让他心跳更快了。
转身走上楼梯时,脚步有些发飘,指尖微微发颤。
二楼卧室衣柜里,那套宝蓝色西服静静挂着——4月19日伦敦希尔顿酒店,索尼世界摄影奖颁奖夜,他就是穿着这套衣服走上台,在全世界面前说出“刘艺菲我爱你”。
当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现在……好像更紧张了。
他换上西服,对着镜子整理领口。
镜子里的人面色微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指尖无意识地摸向裤兜——空的。戒指还在妈妈房间的抽屉里。
得去拿。
顾临川转身走出卧室,穿过走廊,推开那扇熟悉的门。
薰衣草香扑面而来。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梳妆台上切出温暖的光斑。
他走到台前,拉开抽屉。
深蓝色丝绒盒子安静地躺在里面。
打开。
戒指在暮色中流转着细碎的光,环形碎钻托着中央那颗主钻,设计优雅隽永,像凝固了某个永恒的夏日午后。
顾临川拿起盒子,合上,攥进手心。
金属边缘硌着掌纹,微微发烫。
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下楼时,脚步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倒数计时。
而此时,西湖断桥上。
刘艺菲正挽着刘晓丽的胳膊慢悠悠散步。
夕阳把湖面染成金红色,远处雷峰塔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沉静。
小橙子和陈思思跟在后面,一人举着根糖葫芦啃得欢。
“妈,你看那艘画舫,”刘艺菲指着湖心,“像不像《白蛇传》里白娘子和许仙初遇的那艘?”
刘晓丽笑着点头:“像。不过现在船上都是游客,少了点仙气。”
“要什么仙气,”刘艺菲歪着头笑,“人间烟火才好呢。”
陈思思凑过来:“茜茜姐,晚上咱们吃什么?轩哥不是说回来了要聚餐吗?”
“他说在他家吃,估计王姨下厨。”
刘艺菲拿出手机,看了眼明轩之前发的消息,“不过这家伙神神秘秘的,也不说具体吃什么。”
小橙子舔着糖葫芦上的糖衣:“有饭吃就行!我快饿扁了!”
四人说笑着沿着白堤往前走,全然不知一场蓄谋已久的惊喜,正在城市的另一头静静等待。
晚上7点整。
顾临川在钢琴前坐下。
指尖按上琴键的前一秒,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轻微的颤抖,是那种连虎口都在发颤的、几乎控制不住的抖动。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黑白琴键上倒映出的、自己过分紧张的脸。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玫瑰花瓣铺成的小径从玄关一路蜿蜒到他脚下,各色花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照片墙上的彩灯已经亮起,那些被他亲手贴上去的瞬间——香格里拉的晨雾、洛杉矶的背影、赛里木湖的波光——都在光晕里温柔地注视着他。
钢琴上,那幅用花瓣拼成的侧影画静静躺着,属都湖畔的回眸在树脂层下流转着晶莹的光。
明轩准备的手捧花靠在琴凳边,99朵红玫瑰裹在雾面纸里,花瓣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一切就绪。
可顾临川突然觉得喉咙发干,脑子里那些排练过无数遍的流程此刻糊成一团,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万一她不喜欢这样的桥段怎么办?
万一……她卡壳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轻轻扎进心口,疼得他指尖都蜷缩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摸裤兜——空的。
戒指盒在上衣内袋里,硬质的丝绒边缘硌着胸口,隔着衬衫布料传递出某种沉甸甸的存在感。
那是妈妈的戒指。
是十五岁那个夏夜,父母在华盛顿湖边的露台上,对着夕阳说“以后啊,咱们家小川结婚了,就干脆拿这个戒指吧”的那个戒指。
是跨越了十几年时光、横亘了一切、最终落在他掌心等待传承的戒指。
顾临川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不能搞砸。
他对自己说。
绝对不能。
同一时刻,明轩也接到了舅舅和舅妈,车子正驶向玫瑰园。
后座,陈晓枫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好奇:“真是去吃饭?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副驾的陈静雯也转头看向驾驶座:“明轩,你实话实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明轩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嘴角咧开一个狡黠的弧度:“舅舅,舅妈,你们可坐稳了——今晚可不是普通的聚餐。”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咱们是去见证某个冰块……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话音落地的瞬间,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晓枫的眼睛“唰”地亮了:“求婚?!”
“答对了!”明轩打了个响指,“够惊喜吧?”
陈静雯眨了眨眼,表情从惊讶转为柔软的笑意:
“确实够突然的……茜茜肯定也没想到。前两天她还跟我说,觉得小川可能会再准备一段时间——毕竟他那个性子,什么事都喜欢做到百分百完美才肯拿出来。”
“所以才叫惊喜嘛!”明轩的语气轻快了几分,“要是万事俱备再通知大家,那还叫惊喜吗?就得这样,猝不及防,效果拉满!”
陈晓枫笑着摇头:“这小子……平时闷声不响,关键时刻倒挺利索。”
“那是!”明轩得意洋洋,“也不看看是谁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