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深红色放这儿,做头发阴影。”明轩捏着一片花瓣,小心翼翼地在相框底板上比划。
“这有点不合适。”顾临川皱眉,“她头发在晨光里是偏栗色的——用香槟色打底,深红点缀。”
“你确定?”
“我拍的照片我能不确定?”
明轩翻了个白眼,还是乖乖换了花瓣。
第一个小时,俩人就在这种“你质疑我,我反驳你”的拉扯中度过了。
拼出来的第一版……惨不忍睹。
花瓣堆叠得太厚,侧脸轮廓糊成一团,别说神韵了,连个人形都勉强。
“这什么玩意儿?”明轩盯着那团花花绿绿的东西,嘴角抽搐,“抽象派?”
顾临川面无表情:“像被踩了一脚的花圃。”
俩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重来重来。”明轩伸手把花瓣扫开,“这次听我的——先勾勒轮廓线,再用花瓣填充。”
第二次尝试,俩人都认真了许多。
明轩用镊子夹起纯白色的花瓣,一片一片地对照着平板屏幕上,勾勒出的侧影轮廓线摆放。
他的手指很稳,动作轻柔得像在完成什么精密手术。
顾临川则负责色彩搭配——香槟色铺底,浅粉色晕染脸颊,深红色在发梢和眼尾处点缀出层次感。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花瓣摩擦底板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偶尔的低声交流:“这里加一片,光线过渡。”
“眼睫毛用深红,要细。”
“嘴角弧度再柔和一点。”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从窗边爬到茶几脚。
下午3点20分,明轩放下了最后一枚花瓣。
俩人同时向后仰了仰身子,盯着茶几上那幅完成的作品——
属都湖畔的侧影被完美复刻。
花瓣的天然纹理和色彩过渡,反而让画面多了一层油画般的质感。
晨光、薄雾、回眸时那一瞬的惊诧与柔软,全都凝固在这方寸之间。
“我靠……”明轩喃喃道,“绝了。”
顾临川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对着花瓣画拍了一张——这是最原始的状态,等树脂封层后,光泽会不一样。
“让开让开,该我了。”明轩搓了搓手,开始调配透明树脂。
他找了个透明的一次性杯子,将A胶和B胶按比例倒入,然后用搅拌棒开始匀速搅动。
液体逐渐变得均匀剔透,在阳光下泛着透亮的光泽。
顾临川在旁边看着,忽然问:“这些东西你哪儿搞来的?”
明轩头也不抬,手上动作没停:“你也不看看我家明达是干嘛的?我有这些很奇怪?”
顾临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句废话,耳根微微发热:“……忘了。”
“你这脑子,”明轩无语地摇头,“全装摄影参数和刘茜茜了?”
树脂搅匀了,明轩深吸一口气,拿起自流平刮板。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客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明轩的手稳得可怕——他将树脂缓缓倒在花瓣画表面,然后用刮板以极其均匀的力度和速度,将树脂平铺开来。
液体慢慢覆盖每一片花瓣,填满所有缝隙,在表面形成一层晶莹剔透的膜。
过程中他没说一句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临川在旁边屏息看着,忽然觉得这家伙认真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下午4点15分,封层完成。
俩人站在茶几前,看着那幅在树脂层下焕发出琉璃般光泽的花瓣画,半天没说话。
阳光透过树脂层,在花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侧影的轮廓被柔和的光晕包裹,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画中转过身来。
“完美。”明轩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简直是艺术品——你觉得呢?”
顾临川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何止是完美。”
是无可挑剔,是倾注了所有心意的最好呈现。
明轩盯着画看了几秒,忽然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既然画都搞定了——那不如趁热打铁,今天就把事儿办了?”
顾临川:“……啊?”
“啊什么啊!”明轩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惊喜要的就是猝不及防!等你做好心理准备,那还叫惊喜吗?”
他越说越兴奋,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你现在赶紧上楼打印照片,我去买玫瑰花布置现场——晚上!就今天晚上!我叫上我爸妈,咱们一起把场地弄好,然后打电话把刘茜茜她们叫回来,直接求婚!”
顾临川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要不要这么快?!
他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却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咚咚,咚咚,撞得胸腔发麻。
“我……我还没……”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干。
“要的就是你没准备!”明轩打断他,双手按在他肩膀上,眼神认真起来,“顾冰块,听我的。你们俩走到今天,早就不是需要精心排练的程度了。最真实的反应,最突然的瞬间——那才是她会记住一辈子的时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顾临川看着明轩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幅流光溢彩的花瓣画。
属都湖的侧影在树脂层下静静凝视着他,仿佛在问:你在犹豫什么?
是啊,他在犹豫什么?
戒指早就准备好了,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在那个深蓝色丝绒盒中静静等待。
视频明轩已经剪好了,照片墙的材料就在楼上书房。花瓣画此刻就在眼前,完美得超乎想象。
所有拼图都齐了,只差最后一步——他向前迈出的那一步。
顾临川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明轩,点了点头:“好。”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明轩咧嘴笑了,用力捶了他一拳:“这就对了!赶紧的,你上楼打印照片,我现在去花市——一个小时后回来汇合!”
俩人同时行动起来。
顾临川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明轩则抓起车钥匙冲出客厅,黑色大G的引擎在庭院里轰鸣响起,朝着杭城最大的花市疾驰而去。
夕阳正在西沉,暖金色的光透过落地窗涌进来,将茶几上那幅花瓣画照得熠熠生辉。
属都湖畔的侧影在光里温柔回望,仿佛早已预见了这个夜晚——
玫瑰将开满整个客厅,钢琴键落下第一个音符,而那个她,将在推开门的一瞬间,看见所有为她准备的光。
下午4点48分,暗房的红灯在二楼亮起。
顾临川站在放大机前,指尖拂过一叠相纸。
香格里拉的晨雾、洛杉矶的夜色、赛里木湖的波光、新西兰的雪山……
那些被他镜头定格过的瞬间,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张一张显影成墙上的星辰。
而此刻,明轩的车正穿过杭城傍晚的车流。
后座空荡荡的,但他已经打电话订好了玫瑰花——新鲜,带刺,在夜色降临时会绽放到极致。
一切就绪。
傍晚五点半,明轩那辆黑色大G一个急刹停在玫瑰园自家车库前。
后座车窗降下,满满一车红玫瑰的浓烈香气瞬间涌了出来。
明建国和王晓的奔驰正好停在明轩的大G边上。
车门打开,夫妻俩刚下班回到家。
“爸,妈!”明轩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赶紧的!今晚大冰块求婚,正布置呢,缺人手!”
王晓瞥了眼后座那片玫瑰红海,眼睛弯起来:“这么快?”
“趁热打铁!”明轩一脚油门,车子朝顾临川家方向窜去,“我先过去了!你们快点来!”
明建国愣了两秒,随即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脸上是压不住的激动:“哎呀!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走走走,老婆,赶紧的!”
王晓笑着摇头,坐回副驾:“瞧把你急的。”
“我这不是替小川高兴嘛!”明建国发动车子,嘴角咧到耳根,“那孩子不容易,现在终于……”
话没说完,车子已经拐进了顾临川家前院。
客厅门敞着,暖黄的灯光透出来。
明建国停好车,夫妻俩快步走进屋。
顾临川正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抱着一叠刚打印好的照片。
“赶紧的!”明建国搓着手环顾四周,“需要做什么?尽管说!”
明轩从楼梯下的杂物间探出头,手里拿着卷尺:“爸,妈,来得正好——咱们分个工!”
他几步走到客厅中央,手一挥,像在指挥作战:“你们跟我一起布置现场,挪钢琴、摆玫瑰、挂彩灯。大冰块,你负责照片墙,用双面胶固定就行,不用太讲究。”
“等等,”王晓打断,“照片墙的位置定了吗?光线要考虑。”
顾临川指了指客厅西侧那面空墙:“那儿,傍晚夕阳会从落地窗斜进来,正好打在上面。”
“行!”明轩打了个响指,“开工!”
客厅瞬间忙碌起来。
明轩和明建国一左一右搭上那架斯坦威三角钢琴的边角。“一、二、三——走!”
钢琴轮子在木地板上滑出轻微的摩擦声,稳稳停在客厅正中央,琴盖已经掀开,黑白琴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王晓则蹲在玫瑰花堆旁,动作利落地修剪花枝、摘掉多余的叶片。
她不是随便摆放,而是按色彩深浅铺出渐变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