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养父母生前的挚友，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欣慰的笑容。梁世钧说：“平安和晓蓉要是知道小川找到了这样的人，一定会很放心。”
杨安娜点头，眼眶微红：“茜茜啊，要好好珍惜这个傻孩子。他不太会表达，但他给你的，一定是他全部的心。”
梁文昊在麻省理工的实验室里，对着镜头挥挥手，笑容灿烂：“哥！加油啊！等你们结婚，我一定飞回去当伴郎！”
视频最后，是所有亲友的合影剪辑。
一张张笑脸在屏幕上快速闪过，背景音乐渐渐推向高潮。
最后定格在一行字上：“你看，有这么多人爱着你们，祝福着你们。”
“所以，勇敢一点吧。”
视频结束。
钢琴声却没有停。
顾临川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一转，旋律从《Remember Me》的尾音，流畅地过渡到另一首歌的前奏——
是《这世界那么多人》。
前奏舒缓而深情，像深夜的独白。顾临川弹得很慢，每个音符都带着重量。
刘艺菲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眼泪已经彻底模糊了视线。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那个坐在钢琴前的背影，在暖黄光晕里显得格外坚定。
然后，他开口唱了。
声音有些低，带着刚唱完歌的微哑，却字字清晰：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人群里，敞着一扇门
我迷朦的眼睛里长存
初见你蓝色清晨”
……
刘艺菲的心狠狠一颤。
她想起香格里拉那个清晨——属都湖畔的薄雾，灰色运动服，意外的一脚，还有后来微信里那场关于《百年孤独》的对话。
一切都始于那个“蓝色清晨”。
顾临川继续唱，目光终于转过来，看向她。
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映着她泪流满面的倒影：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多幸运我有个我们
这悠长命运中的晨昏
常让我，望远方出神”
钢琴声渐渐加强，情绪层层递进。
顾临川的歌声不算专业，甚至有几个音微微发颤。可那种笨拙的真诚，反而让每个字都重重砸进心里。
他看着她，一句一句唱：
“灰树叶飘转在池塘
看飞机轰的一声去远乡
光阴的长廊，脚步声叫嚷
灯一亮，无人的空荡”
刘艺菲想起那些独自赶飞机的日子，想起酒店房间里无人的寂静，想起镜头前必须保持的完美微笑。
然后想起遇见他之后——有人接机，有人等门，有人在她卸下伪装疲惫不堪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
“晚风中闪过，几帧从前啊
飞驰中旋转，已不见了吗
远光中走来，你一身晴朗
身旁那么多人，可世界不声不响”
唱到这一句时，顾临川的声音有些哽咽。
但他没停，手指在琴键上稳稳推进，把最后一段副歌唱完：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多幸运，我有个我们
这悠长命运中的晨昏
常让我，望远方出神”
尾音落下。
钢琴声渐渐收束，最后几个音符在空气中轻轻震颤，然后归于寂静。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顾临川松开琴键，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身，面向她。
宝蓝色西服在灯光下泛着天鹅绒特有的细腻光泽，衬得他肩宽腿长，整个人挺拔得像棵雪松。
可刘艺菲看见了他微微发颤的手指。
看见了他喉结滚动的小动作。
看见了他眼睛里那片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顾临川走到钢琴侧面，拿起那束99朵红玫瑰。花瓣上的水珠在灯光下晶莹闪烁，像细碎的星星。
他抱着花，朝她走来。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满地的玫瑰花瓣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刘艺菲站在原地，眼泪还在掉，可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她看着他走近，看着他在她面前停下，看着他把那束沉甸甸的花递过来。
她伸手接过。
花香扑鼻，沉得她手臂微微一沉。
然后，顾临川做了个让她心跳骤停的动作——
他单膝跪下了。
右膝落在玫瑰花瓣铺成的地毯上，西裤面料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他仰起脸看她，眼睛里映着满屋的灯光，还有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打开。
戒指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环形碎钻托着中央的主钻，设计优雅隽永，像凝固了时光。
刘艺菲的呼吸滞住了。
她看着那枚戒指，看着盒子里衬布上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泪渍痕迹，忽然明白了什么。
心头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甜蜜的暖意汹涌而上。
顾临川深吸一口气，开口。
声音有些低，带着明显的紧张，却字字清晰：
“茜茜。”
他顿了顿。
“刚才你看到的，是我偷偷从世界里‘借’来的光。是每一个爱我们的人，替我们记住的、我们自己都快要忘了的瞬间。它们都在告诉我同一件事——”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瞳孔深处闪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光：“和你在一起的我，是最好的我。”
刘艺菲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咬住嘴唇，用力点头，手里的花束抱得更紧。
“其实到了这一刻，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爱你。”
顾临川的声音更轻了，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说它像空气，太轻了；说它像呼吸，又太重了。它更像……”
他顿了顿，嘴角无意识地扬起一点点：
“更像是我这种总爱迷路的人，忽然在心里有了一个永远都不会错的坐标。无论我在哪里，只要想到你，就知道家在哪个方向。”
刘艺菲的眼泪掉在花瓣上，“啪”地晕开深色的圆点。
“我这个人，嘴笨，不太会讲漂亮话。摄影是我唯一的语言，可就连镜头，也说不出你万分之一的好。”
顾临川的声音开始发颤，可他强迫自己说下去，“但刚才弹琴的时候，我看着你，心里却清楚得不得了——”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点燃的星火：
“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到的是你；我想我所有拍下的、还没拍下的风景里，都有你在；我想我的未来，每一页纸上，写的都是你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戒指盒的手指微微发白：
“所以，今天我不要回忆过去，也不要承诺太远的将来。我只想问你一个关于‘现在’的问题——”
他抬起头，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得让窗外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刘艺菲，你愿意就在此刻，接受这个不完美的、但会用一辈子去学着爱你的顾临川吗？”
最后那句，他几乎是哽咽着问出来的：“你愿意……嫁给我吗？”
话音落地的瞬间，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窗外的后院，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
刘艺菲站在满屋的玫瑰与光影中，抱着那束沉甸甸的花，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
他仰着脸，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有小心翼翼，还有毫无保留的、全部的爱。
这个画面，她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
可当它真的发生时，她才发现，所有的幻想都比不上此刻万分之一的美好。
眼泪模糊了视线，可她的嘴角却高高扬起。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清晰：“愿意。”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哭腔却满是笑意：“一百个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