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揉了揉他此刻已经梳理整齐的头发:“这还差不多。”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蹦跳着走进衣帽间,拿出睡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进了浴室。
关门的前一刻,还回头冲他眨了眨眼。
顾临川听着浴室里很快响起的水声,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床头夜灯昏黄的光晕。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纹路发呆。
肩膀还在隐隐作痛——那姑娘手劲是真大,按的时候感觉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想了一会后,顾临川彻底放弃了反抗,老婆大人开心就好。
其他的无所谓了。
次日清晨,顾临川皱着眉睁开眼,肩膀上还残留着昨晚被某人按摩后的酸胀感。
刘艺菲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他,眼睛弯成月牙:“顾同学,睡得怎么样呀?”
“……托您的福。”顾临川揉着肩膀坐起身,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今天去故宫?”
“嗯,陪我妈逛逛。”刘艺菲伸了个懒腰,长发在枕头上铺开一片墨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上午九点半,黑色奔驰商务车驶入故宫博物院停车场。
虽然是工作日,但秋高气爽的时节,游客依然不少。
刘艺菲戴着渔夫帽和墨镜,穿着浅灰色卫衣配牛仔裤,很自然地挽着刘晓丽的手臂走在前面。
顾临川和小橙子跟在后面,一人拎着水,一人拿着相机。
从午门检票入园的瞬间,时空仿佛被切割。
现代都市的喧嚣被厚重宫墙隔绝在外,眼前是延展开的、沉默的皇家气象。
太和殿前的广场开阔得让人屏息,汉白玉栏杆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刘晓丽仰头看着金瓦红墙,轻声感慨:“以前都是在电视上看,真站在这儿,才知道什么叫‘天子威仪’。”
“妈,要不要拍照?”刘艺菲松开她的手,笑嘻嘻地掏出手机,“给你和这大殿合个影。”
“不用不用,”刘晓丽摆摆手,眼底却带着笑,“你们年轻人拍就好。”
话虽这么说,顾临川已经举起相机,对着母女俩的背影按下快门——刘艺菲正侧着头和母亲说话,阳光在她发梢镀了层金色光芒,刘晓丽眼角弯出温柔的细纹。
画面温情得像幅油画。
一行人沿着中轴线慢悠悠地逛。
刘艺菲当起临时导游,指着保和殿后面的云龙石雕:“这块石头重两百多吨,是从房山运过来的——你们猜古人怎么运的?”
“冰道,”刘晓丽笑着接话,“我在纪录片里看过。”
“妈你真厉害!”刘艺菲眼睛一亮,挽紧母亲的手臂,“那你知道这上面雕了多少条龙吗?”
刘晓丽被女儿这副“求夸夸”的表情逗笑,伸手戳她额头:“你这丫头,考我呢?”
说说笑笑间,逛到御花园。
秋日的园子别有一番韵味,古柏苍翠,亭台精巧,几株枫树已经开始泛红。
四人找了处石凳坐下休息,小橙子拿出保温杯倒水。
刘艺菲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忽然侧过头看向刘晓丽,眼睛眨了眨:“妈,十月初巴黎时装周……您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空气安静了一瞬。
刘晓丽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随即笑着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小俩口去忙正事,我跟去干嘛?当电灯泡啊?”
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刘艺菲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刘晓丽已经拍拍她的手背:“妈一个人在家自在,看看电视,逗逗东东,多好。跟你们去巴黎,天天看你们秀恩爱,我这把年纪了,可不想吃狗粮。”
“妈!”刘艺菲耳根发烫,又好笑又无奈,“什么吃狗粮……”
“本来就是。”刘晓丽挑眉,“你俩那腻歪劲儿,我在边上看一会就饱了。”
顾临川在旁边默默喝水,假装自己不存在。
小橙子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刘艺菲被自家妈妈堵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气鼓鼓地戳顾临川的胳膊:“都怪你!”
顾临川:“……?”
他眨眨眼,表情无辜得像只被莫名踹了一脚的猫。
刘晓丽看着小俩口这互动,忍不住笑出声。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继续逛吧。再坐下去,我这老骨头该僵了。”
下午三点多,四人走出神武门。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护城河上,水面泛着粼粼波光。
回程的车里,刘艺菲看了一眼后视镜——刘晓丽和小橙子坐在后面睡着了。
她随即小声嘀咕:“我妈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阿姨说得对。”顾临川一边开车一边小声的应着,“咱们去巴黎是工作,她跟着也累。”
“知道啦。”刘艺菲撇撇嘴,“就是觉得……把她一个人丢家里,有点过意不去。”
“等纪录片拍完,专门陪咱妈出去玩一趟。”顾临川握紧她的手,“去哪儿都行,你定。”
刘艺菲眼睛亮起来:“你说的啊!”
“嗯。”
车子驶入别墅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晚饭后,刘艺菲开始收拾行李,顾临川则坐在书桌前,最后检查了一遍美术方案的细节。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半,顾临川合上电脑,走到衣帽间门口。
刘艺菲正蹲在地上,把叠好的衣服往行李箱里塞。
“需要帮忙吗?”他靠在门框上问。
“不用,快搞定了。”刘艺菲头也不抬,把最后一件衬衫压平整,“你检查一下证件带齐没。”
顾临川转身去拿证件和钱包。
再回来时,刘艺菲已经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正坐在箱子上喘气。
“搞定!”她拍拍箱子,仰起脸冲他笑,“顾冰块,明天开始,咱们就要开启连轴转模式了。”
顾临川走过去,伸手把她拉起来:“怕了?”
“怕什么?”刘艺菲下巴微扬,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有你在呢。”
顾临川心头一软,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28号一早,告别刘晓丽后,三人飞抵杭城。
舅舅和舅妈早早等在接机口,看见三人出来,笑着迎上去。
陈思思没来——这丫头今天有课,在微信群里嚎了半天,说错过了一次要福利的机会。
车子驶入求是村时,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楼道里飘着邻居家做饭的香气,小胖蹲在门口,看见顾临川,“喵”了一声,尾巴高高翘起。
“小胖还惦记着你呢,小川。”陈静雯笑着开门。
下午就在家里度过。
陈晓枫泡了壶明前龙井,五人围坐在客厅,聊些家常琐事。话题自然绕到纪录片上,顾临川把方案大致讲了讲,陈晓枫听得连连点头。
“茶文化这块,需要帮忙随时说。”他推了推眼镜,“浙大茶学系有几个老教授,对宋代茶艺复原很有研究,我可以帮你们联系。”
“太好了。”顾临川认真记下。
晚饭是陈静雯下的厨,一桌地道的杭帮菜。
一家人和乐融融,吃的非常开心。
晚上九点多,互道晚安后,顾临川三人也返回了玫瑰园。
顾临川躺在熟悉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忽然轻声说:“好像每次回杭城,都有种……很特别的感觉。”
刘艺菲侧过身,手臂环住他的腰:“这就是回家的感觉,傻瓜。”
夜色渐浓。
29号清晨六点,天还没亮,三人驱车回到了求是村舅舅家。
目的还是为了蹭早饭。
吃完早饭后,陈晓枫和陈静雯以及陈思思送他们到楼下,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
车子驶出求是村时,后视镜里,舅舅和舅妈的身影在路灯下渐渐模糊。
机场,值机,安检,登机。
波音777腾空而起时,舷窗外杭城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缩小,最后融进一片云海。
长途飞行总是难熬的。
十几小时的飞行,在断断续续的睡眠、闲聊和工作间缓慢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