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和了然。
“刚才在大皇宫，看到那片雪，”她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得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发现，“我就忽然想到一月份在霞慕尼，我们被暴雪堵在屋里那几天。然后……”
她拖长语调，眼底闪着光，“就很自然地想到了，如果有个小家伙，裹得圆滚滚的，在雪地里笨拙地学走路，或者被我们拉着在滑雪板上尖叫，那画面一定特别有趣，特别……温暖。”
她说着，下巴微微扬起，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所以呢，这事儿我单方面宣布了——孩子，明年要定了！”
她甚至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顾临川的鼻尖，神气活现地补了一句：“这话我刘艺菲说的！谁也改变不了！”
顾临川彻底宕机。
下一秒，他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紧紧箍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身体微微发颤。
太多没说出口的话——震惊、感动、汹涌的爱意，还有对未来沉甸甸的责任感——全都融化在这个无声却滚烫的拥抱里。
刘艺菲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笑得更甜。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紧绷的背，掌心安抚似的拍了拍。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简单到近乎朴素：
她想给这个曾经孤独如冰的男人，一个完完整整、热气腾腾的家。家里有他，有她，有他们血脉相连的延续，有晨昏日暮的琐碎温暖。
这就够了。
然而，温馨的氛围没能持续太久。
“咕噜噜——”
“咕——”
“咕……”
三声长短不一、却同样清晰的腹鸣，非常默契地、接连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刘艺菲：“……”
顾临川：“……”
小橙子捂住肚子，脸颊爆红。
刘艺菲最先笑出声，她轻轻推了推依旧石化般抱着自己的男人：“好啦，顾大厨，赶紧做饭去吧，都快六点半了，真要饿出事情了。”
顾临川像是被按了启动键，猛地松开她，眼神还有点发直，嘴里下意识地“哦”了一声。
他转身，脚步有点踉跄地往厨房走，差点被自己的拖鞋绊到，手忙扶了下墙才站稳。
那副魂飞天外、手脚不协调的模样，逗得身后的刘艺菲和小橙子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清脆又欢快的笑声。
“哈哈哈顾老师你慢点！”小橙子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刘艺菲也笑得弯下腰，过了好一会儿才喘匀气，看着厨房里那个开始手忙脚乱翻冰箱的背影，眼底的温柔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个曾经冷得像块冰的家伙，现在越来越鲜活，越来越可爱了。
晚上七点半，公寓厨房里飘出混合着黄油与酱油的奇异香气。
顾临川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是改良版的“中式炒意面”——这次他学乖了，没放番茄酱，而是按炒面的路子来：
先炒配料，再把煮到八分熟的意面倒进去，加生抽、蚝油和少许黑胡椒快速翻炒，最后撒一把葱花。
边上的砂锅里炖的排骨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汤色清亮，玉米和胡萝卜块在里面翻滚。
“开饭了。”他端着三盘炒面走到餐厅，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紧张。
刘艺菲和小橙子从客厅晃过来，看着桌上卖相还不错的炒面，交换了一个眼神。
——上次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
顾临川见状，也不多说，直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咀嚼，停顿，然后眼睛亮了亮：“这次真的可以。”
语气笃定，表情坦然。
刘艺菲半信半疑地拿起筷子，小橙子也凑过来。两人各尝了一口——
嗯？
面条筋道，酱汁咸鲜适中，葱花的香气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意面本身的微硬口感。
虽然还是有点“中西合璧”的古怪感，但至少……能吃，而且味道居然不错。
“可以啊顾老师！”小橙子立刻竖起大拇指，又舀了勺排骨汤，“汤也好喝！”
刘艺菲没说话，只是加快了吃面的速度——用实际行动表示认可。
一刻钟后，三个空盘见底，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小橙子摸着肚子瘫在椅子上：“满足了……顾老师这厨艺进步神速啊。”
“熟能生巧。”顾临川收拾碗筷。
等厨房恢复整洁，墙上的时钟已指向八点半。
窗外巴黎的夜色彻底浓了，塞纳河对岸的灯火连成一片温柔的星海。
累了一天，三人各自瘫在沙发上缓了会儿神，互道晚安后回房休息。
夜深人静，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刘艺菲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花木兰》英文配音的修改剧本，眉头微蹙——
迪士尼那边的意见又来了，有几个台词发音需要调整。
顾临川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圈出一小片明亮。
他正对着平板上的分镜稿，用触控笔一点点勾勒宋代茶肆的布局：柜台位置、茶客坐席、煮茶的火炉……每一个细节都要有出处。
笔尖划过屏幕的沙沙声，混着偶尔翻动剧本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就这样忙了一个多小时。
九点五十，刘艺菲合上剧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顾临川也保存好文件，关掉平板。
俩人几乎同时躺进被窝。
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只留壁灯一点昏黄的光晕。
顾临川侧躺着，看着刘艺菲的侧脸——她正举着手机刷抖音，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孩子。
这两个字毫无预兆地又撞进脑海。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老婆大人。”
“嗯？”刘艺菲头也没抬。
“我……还是好奇。”顾临川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困惑，“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孩子了？刚才说的那些……总觉得不完全是理由。”
刘艺菲划屏幕的手指停了停。
她转过头，在昏光里看了他两秒，然后放下手机，侧过身面对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就是突然想到了，没有为什么。而且——”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咱们结婚、过日子、生孩子，这不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吗？需要那么多理由？”
顾临川怔了怔，随即笑了——是啊，需要什么理由干嘛？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我就是……怕影响你。”
“我知道。”刘艺菲眼睛弯起来，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所以我才说等纪录片拍完嘛。到时候《花木兰》也上映了，正好有空档——我算着呢。”
她说得轻描淡写，顾临川心里却像被温水浸透，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好，都听你的。”
气氛正温存，顾临川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一个视频，一个恶作剧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他伸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映入眼帘的自然是刘艺菲。
而且是罕见到几乎没见过的短发造型。
视频应该是早年某次活动拍摄的，画质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她顶着一头齐耳短发。
再次看到这个，顾临川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笑什么呢？”刘艺菲好奇地凑过来。
顾临川没说话，直接把手机塞到她手里。
空气凝固了两秒。
刘艺菲的表情从好奇转为呆滞，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床上。
她盯着屏幕里那个短发版的自己，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这、这什么时候的……”她小声嘟囔，“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顾临川拿起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怎么不好看？我觉得特别好看。”
“哪里好看了！”刘艺菲耳朵都红了，整个人往被子里缩，“这造型太怪了……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拍的了。”
“我觉得很灵。”顾临川低头看着屏幕，又笑了，“这个造型非常的干净利落，很适合你。”
刘艺菲被他夸得耳根发烫，又羞又恼，干脆从被子里伸出手，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按灭，扔回床头柜。
又把自己的手机也放好，然后拉起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睡觉！不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