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已经坐到他身边,侧过身,面对面,表情是罕见的严肃,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了平时的狡黠笑意,只剩下清晰的“秋后算账”。
“顾临川,”她连名带姓叫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从今天起,禁止你再碰任何冰的东西。冰淇淋、冰饮料、冰沙……想都别想。”
她伸出手,指尖不轻不重地点在他额头上,带着点嗔怪:“明明知道自己肠胃什么德行,昨天还非要吃那个冰淇淋!你是三岁吗?一点记性都不长?”
说到最后,语气里的心疼到底没藏住,泄了出来。她不是生气,是后怕。
看他昨晚疼得脸色发白的样子,她心里揪得难受。
顾临川看着她眼底那抹真实的担忧,所有狡辩和搪塞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握住她点在自己额头的手。
“好。”他看着她,回答得干脆又郑重,“我答应你,以后绝对不碰。我保证。”
没有嬉皮笑脸,没有插科打诨。他知道这次她是认真的,而他的健康,是她认真的一部分。
刘艺菲紧抿的唇角这才松了下来,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放过他。
小橙子早已抱着靠枕缩在沙发另一角,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假装自己是个隐形人——这种时候,消失是最好的选择。
……
翌日八点的巴黎,阳光透过客厅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斜长的光斑。
三人并排瘫在沙发上,姿势统一得像排练过——刘艺菲歪在中间,顾临川靠在她左侧,小橙子抱着抱枕缩在右边。
电视没开,手机也懒得刷,就这么盯着天花板发呆。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秒针每跳一下,空气里的无聊就浓一分。
小橙子最先憋不住,扭头看了眼电子钟:“才八点多……”
声音拖得很长,懒洋洋的。
刘艺菲闻言也抬了抬眼皮,视线在天花板吊灯的纹路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慵懒:“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聊聊《去有风的地方》?”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顾临川下意识点头:“好啊,你想聊什么?剧情还是其他安排?”
结果话音未落,边上的小橙子已经“噌”地坐直身体,眼睛亮得像探照灯:“那这剧的爱情线到底怎么安排?”
问得直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八卦兴奋。
刘艺菲也跟着坐起来,长发散在肩头,脸上浮现出好奇的表情——这事儿顾临川确实提过好几次,但每次都是含糊带过。
顾临川看着眼前两双写满“快交代”的眼睛,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嘛,男主我来演。要是演技不过关——”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爱情线直接改掉,改成可有可无那种。整部剧以茜茜为主,走田园治愈系风格。”
这话刘艺菲和小橙子确实听过太多次了。
俩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不满意”三个字。
刘艺菲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顾临川的额头:“说说具体的,你这说得太笼统了。”
力道不重,但带着点“别想蒙混过关”的意味。
顾临川被戳得下意识挠了挠头。
真让他具体说,他其实说不上来——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那该死的男主要么他来演,要么就不能存在。他的老婆大人,不能和别人演爱情故事。
但这心思太孩子气,说出来怕被笑话。
他想了想,试图用专业角度包装:“主要是……这剧主打田园治愈,慢节奏。感情线加太重容易喧宾夺主,所以得控制比例。”
语气一本正经,眼神却微微闪烁。
刘艺菲和小橙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情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顾临川心里刚松口气——
下一秒,小橙子忽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顾老师,您这心思……应该不止这点吧?”
她顿了顿,脸上的坏笑藏都藏不住,“真实的目的是不是……不想看茜茜姐和别人演爱情故事?”
空气安静了两秒。
顾临川脸上的镇定瞬间崩裂,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刘艺菲看着他那副被戳中心事的模样,眼睛更亮了。
她凑近些,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促狭的笑:“快回答,是不是橙子说的那样?”
声音软软的,像裹了蜜的小钩子。
顾临川僵了好一会儿,终于认命地垂下肩膀,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是……是这样的。”
他抬起头,眼睛里写着“我坦白从宽”,“我心眼子很小的……估计也就比针孔稍微大一点点。”
语气可怜巴巴,表情却诚实得可爱。
刘艺菲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噗嗤”笑出声。
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像被温水浸透,甜滋滋地漫开。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揉了揉:“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顿了顿,她眼睛弯成温柔的月牙,“你老婆大人肯定不会和别人再演什么爱情故事了。不过呢——”
她拖长语调,眼底闪过狡黠的光,“你之前可是答应过我的,以后要是没人找我拍电影了,你会出钱给我拍。”
“这话我当然记得!”顾临川立刻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宣誓,“以后只要你愿意,一年拍三部都可以。”
“你想累死我啊?”刘艺菲笑着拍了他一下,“一年拍一部就不错了。”
客厅里响起轻快的笑声。
阳光又挪了一寸,在地板上画出新的光影。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跳到了《花木兰》票房上。
刘艺菲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眉头微微蹙起:“其实我还有点担心……最后皇帝答应柔然可汗去单挑那个桥段,在国内观众看来硬伤太大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忧虑,“这就是典型的好莱坞剧本,用个人英雄主义把女主引出来。可这是花木兰啊……古代的皇帝哪有那么傻?手下精兵猛将那么多,用得着自己去单挑吗?”
这话让气氛沉了沉。
小橙子咬着嘴唇思考,顾临川也沉默了片刻。
要说离谱,确实离谱。
但这是迪士尼改编自家动画的剧本,有些东西注定无法完全符合历史逻辑。
“其实也还好,”小橙子先开口,语气努力轻松,“毕竟是迪士尼改编,肯定要做一些好莱坞式的优化。外国观众理解不了太复杂的东西。”
顾临川点头附和:“橙子说得对。这是典型的好莱坞思维,和历史上的内容有出入也正常。”
他看向刘艺菲,眼神温和而坚定,“再说了,大部分历史硬伤我已经全部纠正回来了。服装、道具、礼仪……这些核心的东西都到位了。剧本上这点妥协,算是……文化差异的折中吧。”
刘艺菲听着,眉头稍稍舒展,但眼底那点担忧还没完全散去。
顾临川见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似的摩挲了一下:“别想了。现在电影都拍完了,成片也定了,咱们纠结这个也没用。”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轻松的笑,“现在嘛,还是先想想今天干嘛去——总不能在沙发上坐一天吧?”
这话像开关,“啪”地切断了刚才略显沉重的气氛。
刘艺菲和小橙子同时愣住,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一早起来吃完早饭就瘫在这儿,现在墙上的时钟已指向九点二十。
“对哦……”小橙子抓了抓头发,“还没决定去哪儿呢。”
刘艺菲也笑了,摇摇头甩开那些杂念:“那你说,去哪儿?”
顾临川想了两秒,眼睛一亮:“去巴黎圣母院看看?离这儿不远,走路就能到。”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通过。
三人几乎同时从沙发上弹起来——瘫了大半天,腿都麻了。
简单收拾好东西:刘艺菲往帆布包里塞了瓶水、一副墨镜;顾临川检查了相机电池和存储卡;小橙子负责锁门。
下楼,推开公寓楼沉重的木门,秋日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阳光正好,天空是清透的湛蓝色。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摇晃,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三人沿着塞纳河左岸的人行道慢悠悠地走。
“其实巴黎圣母院我来过好几次了,”刘艺菲边走边说,墨镜架在鼻梁上,长发被风吹起几缕,“但每次都是工作间隙匆匆看一眼,从来没好好逛过。”
顾临川走在她身侧半步,很自然地挡住侧面偶尔过来的自行车:“那今天就好好逛。反正没事,想逛多久就逛多久。”
小橙子蹦跳着跟在后面,举起手机对着河面拍了几张,又转身拍俩人的背影——阳光下,他们并肩走着的剪影,美好得像电影画面。
穿过圣米歇尔桥,圣母院那标志性的双塔轮廓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