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号上午,巴黎左岸公寓。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隐约的行李箱滚轮滑动声从不同房间传来。
明天就要飞纽约了,所以三人都忙着收拾行李。
刘艺菲盘腿坐在衣帽间的地板上,身边摊开着一个灰色行李箱。
她正小心翼翼地将卡尔送的那幅装裱照片塞进夹层——先用柔软的羊绒围巾包裹,再垫上两层防震泡沫。
“应该不会压坏吧……”她轻声嘀咕,手指在相框玻璃上轻轻拂过。
“不会的。”
顾临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刚和梁叔发完微信,收起手机走进来,在刘艺菲身边蹲下:“梁叔说明天亲自来机场接我们。杨姨还说要做龙井虾仁——记得你爱吃。”
“真的?”刘艺菲眼睛一亮,随即又抿嘴笑,“杨姨的手艺我可太想念了。”
顾临川看着她发亮的眼睛,伸手帮她把相框在夹层里调整好角度:“梁叔还问,需不需要安排车子在纽约期间用。我说不用,咱们自己租一辆就行。”
“嗯,别太麻烦他们。”刘艺菲点头,合上行李箱夹层,开始整理其他衣物。
俩人配合默契,一个叠衣服,一个递东西。
“这件大衣要带吗?纽约这时候应该比巴黎冷。”
“带吧,反正箱子还装得下。”
“你的相机包呢?放托运还是随身?”
“随身比较安全。”
半小时后,行李箱合上,拉链拉拢。
刘艺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环视一周:“好了,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这下没忘记什么了吧?”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完成任务的小得意。
顾临川却忽然扬起眉毛,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嗯……手机充电器带了吗?”
空气凝固了一秒。
刘艺菲的脸“唰”地红了。
——上次从京城回杭城,她确实把充电器忘在家中了。结果飞机落地开不了机,这事儿也被顾临川念叨了好久。
“顾、临、川!”她扑过去,拳头像雨点般落在他肩上,“我这次肯定不会忘!你别乱说!”
力道轻得像挠痒痒,与其说是揍,不如说是撒娇。
顾临川非常配合地往后缩,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错了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嘴里认错,眼睛却笑得弯起来。
刘艺菲看他那副“我就是在逗你”的表情,更来气了,伸手去掐他腰侧软肉。
顾临川一边躲一边笑,俩人在衣帽间狭窄的空间里闹成一团。
闹够了,顾临川才抓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好了好了,说正经的——咱们是不是该约你爸出来见个面?吃顿饭?”
刘艺菲动作一顿。
被这一提醒,她才想起来——确实该见见了。
自从顾临川求婚成功后,她和父亲还没正式见过面。
虽然电话里已经说过,但总归要当面聊聊。
“对哦……”她眨了眨眼,从顾临川怀里钻出来,摸出裤兜里的手机,“现在打?”
“现在打。”顾临川点头,松开手,“正好中午,约个午饭。”
刘艺菲点开微信,找到置顶聊天里的“爸爸”。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按下语音通话键。
“嘟——嘟——”
等待音在安静的衣帽间里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巴黎第七区,安少糠家中。
书房朝南,秋日午后的阳光洒满一整面墙的书架。
安少糠正坐在橡木书桌前,一手端着青瓷茶杯,一手拿着当天的《世界报》,目光在头版的经济新闻上缓缓移动。
茶杯里是上好的龙井,茶汤清亮,香气袅袅。
妻子曹瑞苹带着女儿安佳琳去卢森堡公园散步了,家里难得的安静。
他享受这种独处的时光——看看报,喝喝茶,偶尔抬眼看看窗外巴黎秋天的天空。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安少糠瞥了一眼屏幕,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是刘艺菲的微信语音。
他放下报纸,拿起手机接通:“茜茜?”
“爸!”刘艺菲轻快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隐约有巴黎街头的车流声,“在忙吗?”
“不忙,刚看完报纸。”安少糠靠进椅背,语气非常轻快,“怎么想起给爸爸打电话了?在巴黎?”
“对啊,昨天LV大秀刚结束。”刘艺菲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试探的俏皮,“亲爱的父亲大人——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呗?”
安少糠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
这丫头,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她微微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从小到大,她只要有什么“小要求”,就是这个语气。
“当然有空,”他爽快地应下,“位置你定。我随叫随到。”
“那就埃菲尔铁塔二层那家餐厅?十二点半?”刘艺菲声音更轻快了,“我订位子。对了,临川也来——你懂的。”
最后那句话说得自然,却刻意加重了“临川”两个字。
安少糠怎么会听不出女儿话里的意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化开,混着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欣慰,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我家姑娘真的长大了”的怅然。
“行啊,”他声音温和,“是该见见了。上次见小顾还是好几个月前了?时间过得真快。”
“快吗?”刘艺菲在电话那头笑,“我觉得刚刚好。”
父女俩又闲聊了几句。
安少糠问起昨天大秀的情况,刘艺菲简单说了说,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了顾临川身上。
“对了爸,”她语气忽然认真了些,“他前段时间……跟我求婚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安少糠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我知道。你妈妈跟我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温和的调侃:“怎么,现在是正式带未婚夫来见家长了?这顿饭……是不是该叫‘准女婿见面宴’?”
“爸!”刘艺菲耳根发烫,声音里却藏不住笑意,“你别打趣我……”
“好好好,不打趣。”安少糠笑着摇头,“那就十二点半,铁塔餐厅。爸爸准时到。”
挂断电话,安少糠放下手机,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张旧照片上——那是刘艺菲八岁时拍的,穿着漂亮的裙子,头发扎成马尾,对着镜头笑得非常开心。
时间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始终扬着。
左岸公寓,衣帽间。
刘艺菲放下手机,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临川:“搞定!”
顾临川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这会儿才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岳父大人怎么说?”
“十二点半,铁塔餐厅见。”刘艺菲仰头看他,忽然想到什么,眯起眼睛,“对了——你刚才怎么突然想到要见我爸的?”
顾临川看着她好奇的眼神,嘴角扬起一个温柔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
“咱们都来巴黎了,肯定要见一面啊。”他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而且你现在可是我的未婚妻了——虽然就差领证,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他说“未婚妻”三个字时,语气格外认真,眼睛里盛满笑意。
刘艺菲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却故意板起脸:“哟,顾同学现在很懂‘仪式感’嘛?”
“那当然,”顾临川下巴微扬,一副“我进步很大”的表情,“跟你学的。”
俩人对视两秒,同时笑出声。
刘艺菲伸手捧住他的脸,手指在他脸颊上揉了揉:“行啊,那今天就带你去见见‘岳父大人’。紧张不?”
“紧张?”顾临川挑眉,随即咧嘴一笑,“我现在可是持证上岗——哦不对,持‘求婚成功证’上岗。底气足得很。”
“德行。”刘艺菲笑着拍了他一下,松开手,“走吧,去看看橙子在干嘛。”
俩人一前一后走出衣帽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