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开着车，瞄了一眼副驾上的刘艺菲。
她正靠在座椅上，盯着窗外发呆。
“咱们这是去哪儿？”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去汉口逛老租界？”
刘艺菲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了。
“你猜对了，就去那儿。”
她的语气非常笃定，但那个表情分明写着“我刚才也没想好”。
顾临川没点破，非常乖地点了点头：“行。”
车子过了江汉桥，拐进沿江大道。刘艺菲没让他停车，就让他开着车到处转悠。
黎黄陂路、洞庭街、鄱阳街……一条一条慢慢开。
她在副驾上东张西望，看见好看的建筑就拍他胳膊：“慢点慢点，让我看看。”
大冰块就减速，让她看够了再加速。
“你看那个，”她指着路边一栋红砖老房子，“像不像咱们在巴黎的公寓旁边那栋？”
顾临川瞄了一眼：“不像。那个是巴洛克，这个是折衷主义。”
“你怎么分得清？”
“拍多了自然分得清。”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你现在是越来越专业了。”
“一直都很专业。”
“以前是技术专业，现在是会说话了。”
大冰块嘴角翘了一下，没接茬。
转了快半小时，车子还是停在了江汉路附近的一个停车场里。
两人下车，开始慢悠悠地压马路。
一月初的江汉路，游客不多。
刘艺菲走前面，顾临川跟旁边。
她看见什么都要停下来看两眼，橱窗里的展示、墙上的老照片、路边卖糖葫芦的小摊。
“你说，以前的人住在这种房子里，是什么感觉？”她站在一栋老洋房前面，仰头看着那些雕花的阳台。
“冷。”
刘艺菲转头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说的是事实。这种老房子层高高，窗户大，保暖性差，冬天肯定冷。”
“你就不能有点浪漫的想象？”
“浪漫的想象改变不了物理规律。”
刘艺菲笑着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力气不大，但态度明确：“你这人真没意思。”
大冰块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沿着江汉路往黄浦路的方向走。
拐进黎黄陂路的时候，刘艺菲忽然停下来，指着一栋红砖小楼：“这个好看。你帮我拍一张。”
顾临川掏出手机，往后退了几步，蹲下来，举起来，连按了好几下。
“拍好了？”
“拍好了。”
“我看看。”她凑过来，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还行。但为什么把我拍得这么矮？”
“角度问题。”
“那你不能找个好角度？”
“你站的位置不对。”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他手里：“重拍。”
大冰块笑着又退了几步，这次蹲得更低，找了个仰角，又按了几下。
“行了？”
“行了。”
刘艺菲拿过手机一看，这回满意了，嘴角翘了起来：“这才对嘛。”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老字号热干面馆，刘艺菲脚步顿了一下，探头往里看了看。
“想吃？”顾临川问。
“不饿。”
“那你看什么？”
“闻味道。”
大冰块哭笑不得，拽着她的袖子继续往前走。
从黎黄陂路拐进洞庭街，两侧的老洋房更密集了。
有些改成了咖啡馆，有些还是民居，只不过没那么热闹了。
“你说，咱们以后老了，要不要找个这样的地方住？”刘艺菲走着走着忽然问。
“住这儿？”
“不是这儿，就是这种有味道的老房子。”
顾临川想了想：“修起来很麻烦。”
“又来了。”
“老房子的水电管线都要重做，隔音也不好——”
“停。”刘艺菲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我是在跟你聊浪漫的事，你跟我讲水电管线？”
“浪漫的事也要基于现实。”
“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怎么配合？”
“你就说好。”
“好。”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我还要写篇论文论证可行性？”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笑出了声。
她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但态度明确：“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贫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贫过？”
“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就开始贫。”
两人就这么走着，聊着。
从老房子聊到儿子，从儿子聊到过年的安排，从过年聊到奥斯卡提名。
“你说能提名吗？”刘艺菲忽然问。
“能。”
“你这么确定？”
“不确定。但说了再说。”
“你这叫嘴硬。”
“这叫信心。”
刘艺菲笑着摇头，没再问。
逛到江城美术馆附近的时候，刘艺菲的步子慢了下来。顾临川看了一眼手机，快十二点了。
“该回去了。”他说。
“再走一条街。”
“哪条？”
“就前面那条。”
两人又走了十来分钟。
刘艺菲终于满意了，转身往回走。
……
十二点多，车子停在了别墅门口。
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正热闹着。
小景行被姥姥抱着，坐在长沙发中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在太姥姥怀里晃来晃去的。
刘艺菲靠在门框上，看着儿子那张笑得灿烂的小脸，嘴角下意识地翘了起来。
自己儿子真的是活泼得很。
换了鞋走进客厅，小景行看见她，笑得更开了，伸手朝她的方向够。
“妈妈回来了。”刘艺菲走过去，从姥姥怀里接过儿子。
小家伙被转移的瞬间，小手就攥住了她的衣领，脸贴在她胸口，笑出了声。
“逛得怎么样？”刘晓丽从厨房探出头。
“逛了一大圈，腿都走酸了。”刘艺菲在沙发上坐下，把小景行放在腿上。
姥姥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厨房走：“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一家人落座。
小景行被放在婴儿车里，推到餐桌边上。
小家伙精神得很，眼睛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谁夹菜他就看谁，忙得不亦乐乎。
晚上九点多，二楼客房。
小景行被哄睡着了，躺在婴儿床里，睡得很香。
顾临川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找到迈克尔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接通了。
“顾？”迈克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背景很安静，“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问一下奥斯卡的事。”顾临川靠在靠垫上，语气平淡，“2050那边进展怎么样？”
迈克尔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是为这个。提名问题不大，亚当那边该搞定的都搞定了。至于拿奖嘛——”
他顿了顿，“看运气。”
顾临川轻笑了一声：“能提名就很不错了。”
“你倒是想得开。”迈克尔在电话那头笑了，“行，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
电话挂断。
刘艺菲靠在旁边，全程听着。她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提名就行？”
“不然呢？还能怎么办？”
刘艺菲笑了：“你说得对。能提名就已经很好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雯雯和自己老爸要回去老家了，因为三天假期结束，要回去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