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ndHotelVesuvio斜对面,有一家名为“Gambrinus”的百年老咖啡馆,据说当年意大利统一时期的政客们就喜欢在这儿密谋国事。
而余剑行坐在露天区域的遮阳伞下,面前摆着一杯刚端上来的意式浓缩。
他动作优雅,先端起杯子在鼻尖停了两秒,闻了闻,才凑到嘴边抿一口,放下,拿餐巾擦了擦杯沿,整套流程行云流水,讲究到骨子里,即使最顶尖的赏鉴师也挑不出毛病。
然而,这只是一具千人千面的分身,真正的齐林方才已经坐上了出租车,在那不勒斯老城区的窄巷中七拐八弯。
但监视者们不知道……于是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焦虑中。
余剑行到底在干啥啊?!
三百米外,一辆深灰色菲亚特Punto的副驾上,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白人男子举着长焦镜头,镜片对准了咖啡馆的方向,口中念念有词:
“目标在Gambrinus露天区,单独一人,喝咖啡。”
耳麦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带着新英格兰口音的女声:“有没有和任何人接触?”
“没有就坐在那喝咖啡。”
“……真没有?看仔细点。”
“……呃……他好像皱了皱眉,点了个牛角面包。”
“……”
棒球帽男放下对讲机,对方挂了,他只能不断地微调焦距。
镜头里,余剑行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墨镜挡住了大半张脸,腕上的理查德米勒在那不勒斯的阳光下偶尔折射出一道白光。
棒球帽男突然有种错觉,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余剑行像极了某部意大利黑帮电影的男主角,在枪战开始前,总要先喝完手里那杯浓缩。
太骚包了吧!
五分钟过去了,余剑行叫了第二杯,手里的牛角面包已经吃完了,而就当棒球帽男打起精神准备监视对方下一步动作时。
余剑行打开了手机。
二十分钟过去了,所有人都忍不住了。
“他在看什么?”耳麦里的女声又问,“是不是在和谁通消息?有没有连那家店铺的wifi?我们要在第一时间打入破解!”
“没有问题,我们刚刚有了新的突破,已经获取到了他的屏幕画面!”
“他在干什么?”那道女声振奋起来。
“呃……好像是在刷……短视频?”
对方沉默了三秒。
“短视频。”女声重复了一遍。
“对,就那种竖屏的……都是中文,但画面应该是某种短剧,他还在笑。”
“……”
耳麦里传来一声克制的叹息。
“怪物果然是与众不同么……余剑行在那不勒斯港下船,难道真的是为了娱乐?”
另一条街上,一辆黑色奔驰Viano商务车里,中村隆太郎的脸上还缠着绷带,坐在轮椅上,由助手推着,正通过车载屏幕观看实时监控画面。
“中村先生,您的伤势……”
“住口,不用管我。”中村隆太郎暴躁道。
实际上不是他不想休息,他更没有什么轻伤不下火线的奉献精神……
但若是他离场了,会得到上头的人远超这点伤势的惩罚。
中村隆太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突然听到旁边的人激动起来。
“余剑行他动了!!”
所有人发出了克制的欢呼,集体进入备战状态。
他们看到画面里的余剑行站起了身,人们的精神同时绷紧。
“他离开了位置!出了咖啡馆!”
“往东方步行四十米!”
“他停下了!停在一家中式店铺前!”
“好样的!”中村隆太郎兴奋道,“继续看,他是否在和店里的人接头?”
“他……他走到了那家店门口的石狮子旁边。”
“他摆出了一个胜利的v字手势!”
紧接着,负责监控报点的人目瞪口呆。
“余剑行他好像是……在掏出手机自拍。”
中村隆太郎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盯着画面,回放了过去半分钟的每一帧。
余剑行当真只是到了那尊石狮子旁边,掏出手机,举起来,摆了个V字手势,而屏幕内容反馈来的也只是自带的相机而已。
他有点崩溃了,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扯到了绷带底下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可能!”
“或许余剑行他……下来真的是为了逛一逛意大利?”助手小心翼翼地说。
回应他的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八嘎!没有一点警惕心的家伙,余剑行怎么可能像你想的这么简单!”
“是!中村先生。”助手捂着发肿的脸嘶声道。
中村死死盯着屏幕,纱布下的牙关咬得嘎吱响。
画面里,余剑行拍完照,优哉游哉地沿着滨海大道往东走,紧接着他路过一个卖柠檬糖的小摊时停了下来,和摊主用蹩脚的现学意大利语混英文聊了几句,买了一小袋柠檬硬糖,还和摊主的女儿合了一张影。
“他在……买小吃。”另一边棒球帽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恍惚,“其他家族应当也在监视……他们看出什么不同了么?”
远处,一辆改装过的银色大众高尔夫里,阿斯特家族的监视员正用笔记本电脑同步追踪余剑行手机的基站定位信号。
“确认目标沿Via Partenope向东移动,速度……步行。”
“有没有可能是在接头?”另一端问。
“先生,他刚才拿柠檬糖喂了一只流浪猫。”
长久的沉默,死一般的寂静。
“猫能吃柠檬么?”有人试图活跃下气氛,被几双恶狠狠的眼睛瞪了下去。
余剑行的分身在滨海大道上闲逛了将近四十分钟,对齐林来说,如果只是操纵分身做些日常行为,几乎没什么太大的消耗。
所以一个字,耗呗!
期间进了一家纪念品商店,试了三顶不同颜色的遮阳帽,最后挑了一顶白色的巴拿马草帽,戴在头上对着镜子端详了半天,还让店员帮他拍了两张照。
棒球帽男在车里盯到眼酸。
“余剑行到底在干什么啊!?”
人们发出了无数次同样的疑问。
…………
他们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在那不勒斯以南约二十公里的海岸公路上,一辆银色保时捷911正沿着弯弯曲曲的滨海路疾驰。
驾驶座上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浅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车窗外,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前方弯道,嘴角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
副驾上的亚洲男人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面色有些发白。
“怎么样,和分身的联系还稳固么?”安娜的声音带着笑意。
“多亏你的能力……没想到梦境还能帮忙搭建联系。”
这是齐林万万没想到的,本来他本体与分身不能离开超过一公里的距离,但没想到安娜竟然在其中找了几个普通人,以他们的梦境作为支点,强行把距离拉长了数十倍!
“但现在还有个重要的问题!”